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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九


  他婉拒參與伐魏戰爭,皇帝就直接將他踢到柴州去直面回鶻人,夏侯渝簡直不知道自己是應該慶倖好,還是應該為自己抹一把辛酸淚好。

  「第三道詔書呢?」他咳嗽幾聲,感覺從宮裡回來之後,頭暈好像又加重了。

  宣詔的官員笑道:「第三道詔書,原是有兩份,陛下不讓馬上宣讀,說是要等宮裡頭來人,才決定讀哪一份。」

  旁人聽得莫名其妙,詔書還有兩個版本,哪裡見過這樣的奇事?

  上官和忍不住上前詢問:「敢問這兩份詔書分別說的是什麼內容?」

  因方才已經收過沉甸甸的錢袋,夏侯渝又剛剛改封,官員也未敢過於拿大,便笑道:「陛下有命,不可說,還請不要讓下官為難。」

  夏侯渝卻隱隱有所預料:「你不能說,我不為難你,你將詔書給我,我自己看便行了。」

  那官員面露難色,管家張芹及時又將一個精緻繡袋塞過去。

  對方這才將詔書遞給夏侯渝,還再三交代:「殿下看看也就罷了,還請不要聲張。」

  夏侯渝哪裡顧得上回答,他發現這所謂的「第三道詔書」,其實是有兩道,也就是對方說的兩個版本。

  一個版本與他無關,與顧香生有關,是將顧香生的「濟甯伯」,晉封為「濟甯侯」。

  按照「公侯伯子男」的順序,伯爵為正四品上,略低於侯爵,當初顧香生他們這幫從邵州來的人裡頭,只有徐澈一人被封為侯,但這也是應當的,因為從名義上來說,徐澈本來就是眾人之首。

  但現在無端端的,卻又有一道晉封的詔書,這未免令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不過皇帝要封賞,用不著他自己想理由,底下的人總會將詔書寫得漂漂亮亮,上面洋洋灑灑一大堆溢美之詞,將顧香生誇得天下無雙,仔細一看就會發現,其實什麼有用的內容都沒有,盡是些浮華修飾。

  夏侯渝眉頭微蹙,想不通皇帝為何忽然會想起要晉封顧香生。

  他又拿起另外一道詔書,不看倒還好,一看之下,面色微變,連帶著呼吸也為之一滯。

  上官和與黃珍見他臉色不對,也都湊過來看。

  只見上面寫著:

  維承光三十二年五月廿五日,皇帝遣使持節冊命曰:於戲!惟爾濟甯伯顧香生,地胄清華,志懷高遠,地宅南交,心懸北闕,文教聿宣,聲績備舉。式遵典禮,作儷大藩,是用命爾為肅王妃。往欽哉!其光膺徽命,可不慎歟!

  上官和與黃珍登時傻了眼,面面相覷。

  自家郎君傾心顧氏,他們自然是知道的,先時還幫郎君謀劃過要如何才能讓皇帝同意他抱得美人歸,只沒想到這好事會來得如此之快,皇帝竟連冊文都準備好了。

  黃珍細心一些,他甚至還注意到這道冊文與以往不同的一些細節。

  論理說,這種冊封王妃妃嬪一類的詔書,格式都大同小異,無非是換個人名,像冊封王妃,人名後面跟著的一般就是「質性柔順,訓彰禮教,譽表幽閒」之類的詞句,用來形容該女子閨德出眾云云。

  然而在冊封肅王妃的這道詔書上,卻出現了一般只會用在男性功臣上的遣詞造句,譬如「文教聿宣,聲績備舉」。這樣的字眼,從前是絕對不可能用在女子身上的。

  正因為顧香生的爵位不同以往,所以詔書自然也特殊一些,不能按照慣例來,擬詔的官員也算是費盡心思不遺餘力了。

  一道冊封詔書,一道賜婚詔書,看得黃珍有些糊塗。

  夏侯渝卻有些明白了,他抬起頭問:「陛下是否召了濟甯伯進宮?」

  奉詔官員點點頭:「正是。」

  皇帝的意思是,這第三道詔書,最終以哪一道為准,取決的是顧香生入宮面聖的結果。

  夏侯渝不由苦笑。

  他覺得皇帝的思路真是完完全全異于常人,以他不算蠢笨的腦子,尚且猜不透這位老爹的下一步,如此看來,他大哥會被耍得團團轉還不入皇帝法眼,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了。

  官員見夏侯渝的面色有些不好,便道:「殿下不如先去歇息,待宮中來人,下官再請殿下過來也不遲。」

  夏侯渝搖搖頭,將頭上一把虛汗抹去:「我且等等。」

  陛下會問什麼,而香生姐姐又會如何應答?

  ……

  此時的大慶殿偏殿,顧香生坐了將近半個時辰,才終於得到皇帝召見的通報。

  越是高位之人,越喜歡講究排場,下位者求見,不讓對方等個一時半刻,好像就說不過去似的。

  然而這同時也是一種心理戰,下位者在等待的過程中,心中難免惴惴不安,等到見面的時候,就會更加緊張,心思也容易被上位者掌握。

  樂正從內殿出來的時候,正好就看見顧香生坐在那裡,面色沉靜,好像在思考什麼,又好像什麼也沒想。

  靜水流深,令人望之心緒不知不覺寧靜下來。

  她不缺美貌,但第一眼被人注意到的,卻絕對不是美貌。

  對方抬眼朝樂正頷首微笑,起身拱手:「樂內監安好。」

  樂正也笑:「濟甯伯安好,您快進去罷,陛下等著呢。」

  顧香生道了一聲謝,隨他入內,沒有多餘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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