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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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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的小和尚道:「這位施主,師父今日已然破戒,洩露天機,論理是要折壽十年的,實在不能再說了,還請施主見諒。」 夏侯淳卻不吃這一套,他本來就不是一個遵從規矩的人,聽見這話只會更起逆反心理而已,聞言便嘿嘿冷笑:「他今日若是不說,怕就不時折壽十年這麼簡單了!」 說罷一刀便要刺過去,虧得長公主及時大喝一聲:「夏侯淳,你安敢放肆!」 夏侯淳再目中無人,隆慶長公主的話還是有些效果的,他的手勢一頓,將小刀插進靈空身前的食案上,入木三分。 隆慶長公主冷著臉:「不管靈空說了什麼,他畢竟都是我府上的客人,今日之事,我定會告知陛下的!」 夏侯淳無所謂地拱了拱手:「侄兒失禮了,姑母見諒,既然姑母不讓我繼續審問這禿驢,那侄兒就先告退了,免得再惹姑母生氣!」 說罷他也不看其他人,大步流星便往外走,路過老三夏侯瀛的時候,他還特地停下腳步看了對方一眼,嚇得夏侯瀛當即就蹬蹬蹬退了好幾步,滿臉警惕地瞪著他,夏侯淳這才滿意離去。 眾人面面相覷,謹王夏侯洵皺了皺眉頭,喊了一聲「大兄」,也幾步追了上去。 一場原本興味盎然的宴席被夏侯淳這麼一攪和,已經沒什麼意思,靈空又不能開口批命了,大家圍著一個不說話的和尚還有什麼意思? 夏侯洵一直追出大門,才追上夏侯淳:「大兄今日所為,著實有些孟浪了,一個無足輕重的僧人,你何必與他計較,我們都知道他在胡說八道,你這樣較真,長公主在陛下面前告上一狀,你卻要受責備了。」 夏侯淳回身過來:「七郎,難得啊,平日裡也很少聽你說這麼多話,今日可是破例了!」 他腦海裡浮現起方才靈空和尚的話,看他的眼神也變得意味深長。 夏侯洵恍若未察,面色依舊嚴肅:「我只是不希望咱們兄弟為了一番胡說八道而失和。」 夏侯淳定定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事兒你就甭管了,姑母想告狀就由得她去罷,我便是看夏侯瀛那廝不順眼,成日裡懦弱黏糊,家裡還有個母老虎,見了就煩,不找他麻煩,找誰麻煩呢!」 夏侯洵面露一絲無奈,搖搖頭:「大兄,你……」 話沒說完,夏侯淳卻不再理他,直接跨上旁邊僕從早就牽來的馬,策馬一聲,轉眼走遠了。 公主府裡,面對這一團尷尬,長公主也很惱火。 原本熱熱鬧鬧的氣氛眼下只餘雞肋。 靈空說了折壽,她自然也不能勉強人家再開口批命,否則不成仗勢欺人了? 她只好讓人將靈空送回去安歇,靈空卻提出告辭,說想啟程回自己在嵩州修行的寺廟。 惠和郡主也道:「靈空大師遠道而來,本就是要來京城訪友的,沒想到故友早逝,又被郡馬遇上,所以才寄住在我那裡,今日遭逢變故,我內心也實在過意不去,還請大師今日暫且在我那裡再住一晚,明日再啟程也不遲。」 靈空輕歎一聲,沒有拒絕:「那就勞煩郡主了!」 長公主強忍怒火,卻不是沖著靈空,而是沖著夏侯淳的。 她勉強點點頭,露出笑容:「既然如此,三娘,此事就交給你了。」 見長公主如此臉色,眾人也不敢久留了,紛紛尋藉口起身告辭。 一場宴席乘興而來,敗興而歸,且不提長公主如何入宮告狀,今日席上發生的一幕,已經足夠讓人引以為談資。 但如果說席上有誰對讖言算命一類的東西避而遠之,那就非顧香生,魏善,夏侯渝三人莫屬了。 他們三個,都曾經歷過魏國壽宴上的祥瑞讖言,顧香生更差點因此被捲入漩渦中萬劫不復,對此懷有深深的陰影,就算這位靈空和尚再飄逸出塵,她也只會敬而遠之。 還好今天全程也基本沒有她的事,她只需作壁上觀,順便從方才一幕得窺齊國上層權力爭奪的一角。 如今齊國皇帝膝下,不算那些年幼皇子,成年皇子共有六位,老二和老三早夭,餘下的便是老大夏侯淳,老三夏侯瀛,老五夏侯渝,老六夏侯滬,老七夏侯洵,老八夏侯潛。 夏侯淳雖然是老大,但並不佔優勢,因為他勇猛有餘,智謀不足,皇帝素來偏愛比較喜歡動腦筋的孩子,所以不太喜歡這個長子,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處境,所以有時候會顯得用力過猛,過猶不及。 夏侯瀛雖然也不受寵,可他投胎投得好,排行佔優勢,夏侯淳下來就到他了,齊國為胡漢混血,並不十分看重嫡長制度,要說夏侯瀛心裡沒有一點想法,那是不可能的,雖說他不受老爹待見,可也並不意味著一點機會都沒有,不是麼? 餘下幾個兒子裡邊,皇帝最喜歡的,既非母妃得寵的夏侯滬,也不是沉默寡言的夏侯洵,而是最最荒誕不經的夏侯潛。 他平日裡胡鬧歸胡鬧,皇帝罵歸罵,該有的寵愛卻一點都沒少,皇子們都不是瞎子傻瓜,一個個的眼睛都看著,只不過大家不大相信皇帝會越過前面那麼多兄弟,去選一個連讀書都不經心的夏侯潛罷了。 至於夏侯渝,那更是沒被兄弟們當成對手過,固然他回來之後辦了幾件差事,入了老爹的眼,還封了王,可看看他那封號,遠王,遠王,聽著都不是什麼好寓意,更不必說他自小就形同放逐地在他國為質的經歷了,如無意外,能得到這麼個王爵,已經是他這輩子榮華富貴的頂點了,當然,若是將來站對了隊,說不定封號可以改得更好一點。 這些事情,但凡一個在齊國待得稍久的人也能瞭解到,並不是什麼秘密。 嘉祥公主對她這些兄長的脾性顯然也很瞭解,見夏侯淳氣勢洶洶揚長而去,便微微苦笑一下,低聲對顧香生道:「你往後見了我這位大兄便離遠些,免得平白遭了無妄之災,很少有人能被他放在眼裡的。」 顧香生心有戚戚然地點頭,旋即又為她話裡的意思而詫異:「公主乃景王殿下親妹,難不成也被為難過?」 嘉祥公主道:「我與他們都非同母所出,我的母親原為宮人,身份卑賤,是生了我之後才封為婕妤的。」 顧香生安慰道:「方才他還與靖王吵架,可見不唯獨對姐妹,對兄弟亦是如此。」 嘉祥公主笑道:「嗯,謝謝你,聽說你在馬市上還差點被大兄抽了一鞭子,當時我聽著都覺得驚險呢!」 顧香生便將那日的遭遇與她略略一說。 聽到驚險處,嘉祥公主不由捂住嘴巴,驚歎連連。 此時宴會已經將近尾聲,客人識趣告別,嘉祥公主帶著顧香生去向長公主辭別,後者還對顧香生道:「今日讓你們見笑了,這事兒委實太不像話!」 兩人安慰了她一番,這才告辭出來。 嘉祥公主的年紀比夏侯渝還小一些,只有十六歲,卻已經梳起婦人髮髻,顧香生與她聊得多了,也熟稔起來,一邊與她相攜出來,一邊隨口問:「駙馬今日也一起過來了罷,要不要且等等他?」 公主面色一黯,強笑道:「他今日有事,並未前來。」 顧香生見勢住口,沒有再問下去。 等送走嘉祥公主,她也上了自家馬車,一路朝郊外駛去。 顧香生貪看風景,特意讓車夫駛得慢一些,結果快到城門的地方,馬車忽然停了下來,她還以為外頭發生什麼事,車簾子已經被掀了起來,一個腦袋順勢鑽進來。 「香生姐姐走得好快,我差點趕不上了!」來人抬起頭,朝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一面將手上的紙包遞給她。 對方一進來,蘇木朱砂便知趣地避開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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