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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五


  ▼第一百二十三章

  顧香生沒料到他竟會問出這種問題,好笑反問:「你娘還好嗎?」

  這話乍聽起來有點像在罵人,魏善不防她會問這種風牛馬不相及的問題,好是愣了一下。

  顧香生卻接著道:「我離開魏國的時候,劉貴妃依舊待在她的麟德殿裡,雖然被軟禁起來,但起碼性命無憂,她從前為了你,屢屢設計陷害魏臨,魏臨自然恨極了她,現在幾年過去了,她和同安公主都還好嗎?你有沒有關心過?」

  魏善皺起眉頭:「我自然會設法將她們救出來!」

  顧香生:「你想怎麼救?你現在連魏國疆土都拱手送人,難道去求齊君救人嗎?劉貴妃為了你,可算是將自己後路也給切斷了,你在外面造反那幾年,可曾想過你母親和妹妹的安危?」

  魏善怒道:「這一切還不都是魏臨逼的!若非他蠱惑先帝,將我逼得走投無路,我如何會這麼做!先帝明明是屬意於我的,否則他又如何會廢太子!你以為這些年在外頭,我就不牽掛母親和妹妹的安危嗎,魏臨那種睚眥必報的性子,就算她們僥倖得活,還不知道要遭受什麼折磨呢!」

  顧香生搖搖頭:「單憑這一席話,你就遠不如魏臨。敗了便是敗了,再找任何藉口也是枉然,魏臨占了名分之先,性情又足夠隱忍,先帝加諸在他身上的那些猜忌懷疑,他都默默承受下來,換了你,只怕早就忍不住了,他能得皇位,自然是應有之義。」

  魏善冷笑:「你都被他捨棄了,還能為他說話,這份情意可真是令人感動,可惜他遠在千里,莫說聽不見,即便聽得見,身邊有了新人的他,也不會為你有半分動容!」

  顧香生淡淡道:「我只是在陳述事實,他動容與否,跟我又有何干?你總是這樣,魏善,我們自少年時相識,雖然談不上至交好友,可我對你也算有幾分瞭解。劉貴妃雖然老謀深算,對你卻極盡愛護,你也因此養成容易衝動的性子,少年時尚且還能談得上真性情,但隨著年紀漸長,這份衝動卻漸漸變為極端,劉貴妃給你灌輸你也有權爭奪皇位的想法,卻沒有教你相應的能力,魏臨雖為太子,從小卻沒了娘,處境的艱難反而令他謀算隱忍強你百倍,這是你爭不過他的原因。便是重來一次,結局依舊如此。」

  她無視魏善越發陰沉的神色,繼續道:「成王敗寇,自古皆然,既然沒有自戕的勇氣,選擇了歸降當順臣,那麼自此以後就徹底拋掉過去,好好活著。看在過往交情上,我提點你一句,別自作聰明又滿懷怨念,否則被人看出來,誰也救不了你。」

  魏善冷笑:「不錯,我現在是降臣了,我輸給了魏臨,但起碼我沒有拿著魏國百姓的性命當兒戲,我沒有讓他們為了我自己的私欲拼死抵抗到底,你呢,顧氏火彈一獻,立時聞名天下,你道魏國人會怎麼看你?因為跟魏臨的私怨,便將怨氣發洩到百姓身上,助紂為虐,不知你午夜夢回時,可會夢見血淋淋的殘肢斷首向你索命?」

  一個人顛倒黑白,竟能至於此,顧香生覺得方才和他說話,完全是個錯誤。

  自己認為相逢一笑足以泯恩仇,別人卻未必這樣認為。

  魏善雖然也降了齊國,但他從未真正清醒認識過自己的處境,總還留戀在過去的繁華裡,甚至認為自己打從一開始就時運不濟,方才會淪落到如今這般境地。

  被刻意扭曲,顧香生並不生氣,反而覺得遺憾和憐憫。

  遺憾的是少年時光一去不復返,當年衝動卻還保留幾分純真的益陽王,如今早已面目全非,憐憫的是魏善的遭遇非但沒有將他磨礪得像夏侯渝那樣心智堅強,反而變得越來越喜歡鑽牛角尖,心性也隨之偏狹,這就註定了他如今的結局。

  「你方才提到的火彈,我是從一本古籍上所見,並未隱瞞其配方。當日邵州官員,乃至參與制作火彈的工匠都知道,別說齊國想要,就是魏國想探聽配方,也不是沒有法子。另外,它現在只能用於守城,無法用於攻城,就算齊軍現在要攻打魏國,這種東西也暫時派不上用場,即便想要改進為適合攻城的火彈,也需要耗費起碼數年時間,不是動動嘴皮子就可以的,只怕在那之前,反倒便宜了魏國。」

  她平淡地說完這番話,不想再與對方多加糾纏,轉身欲走。

  身後卻忽然有人接下她的話:「安樂侯,你分疆裂土劃地為王時,何曾想過魏國的百姓?你向邵州求助要求邵州將萬人敵賣給你時,你何曾想過可能會因此喪生的人命?你將江州拱手送人的時候,又何曾考慮過魏國百姓的意願?別人能指責她,唯獨你魏善沒這個資格!」

  這聲安樂侯叫得分外諷刺,顧香生不回頭也知道是誰。

  夏侯渝款款走來,面上帶著客套疏離的笑容,字字句句,如針刺血,刺得魏善如鯁在喉,無話可說。

  遙想當年在京郊獵場上,他是意氣風發的益陽王,倍受皇帝寵愛,更隱隱有取太子而代之的呼聲,而夏侯渝不過是敵國質子,名為皇子,實際命如草芥,無人關心,只會怯懦躲在顧香生身後,連魏善也不曾多看他幾眼。

  然而時移世易,數載光景過去,彼此身份卻互相調換,世事之奇妙,莫過於此。

  此時的夏侯渝,模樣已經變得讓魏善完全認不出來了,印象中那個柔弱無能的少年,幾時也變得這樣咄咄逼人,跟顧香生如出一轍?

  夏侯渝見魏善無言以對,冷笑一聲:「依我看,安樂侯還是先管好自己罷,若是將來齊國能吞併魏國,其中一定少不了你分疆裂土拖後腿的功勞,說起來陛下還該謝謝你才對!一個兄弟鬩牆導致魏國內亂的人,怎麼就敢厚顏無恥高高在上地指責別人,當真要令人笑掉大牙!香生姐姐,咱們走罷。」

  說罷他再不看對方一眼,拉起顧香生便走。

  二人一直走過這條路又拐了個彎,見魏善沒有不知好歹跟上來,夏侯渝這才緩下腳步,語帶責怪:「你何必與瘋狗說那麼多,萬一他想趁私下沒人對你做點什麼,借此汙你名聲,那如何是好?」

  顧香生:「我也沒想到他會變成這樣,下回遠遠見了他避開了就是。」

  夏侯渝兀自發揚老太婆風格,絮絮叨叨個沒完:「我打從一開始就覺得此人並非善類,從小被他娘寵得無法無天,自以為天下都要圍著他轉,明明不占長也不占嫡,都不知道哪來的臉爭皇位,還一副振振有詞理直氣壯的樣子,以後少和這樣的人碰面了,省得有心人也拿你們倆作文章,陛下是個多疑之人……」

  顧香生只覺得耳朵邊上嗡嗡嗡,像有五十只蜜蜂在邊上飛,她終於有點理解孫悟空對唐僧囉嗦時的感受了,心裡又好氣又好笑。

  「行了,別說了,我曉得了,夏侯老嫗!」她忍不住去捏他的嘴巴,不明白這人在人前明明裝得話忒少忒端莊嚴肅,怎麼私底下竟能囉嗦成這樣,小時候也沒看出這種潛質來呀!

  夏侯渝被她喊作老嫗也不以為意,反是笑嘻嘻將她的手從自己臉上拿下來握緊:「現在那裡頭在賽寵,進去也沒什麼意思,聽說今日惠和郡主府上客居的僧人靈空也被請來了,正在後堂歇息,稍後說不定要露面,屆時可以過去看看熱鬧。」

  顧香生問:「靈空是何方神聖?」

  惠和郡主她倒是知曉的,方才嘉祥公主給她介紹過,父親是當今皇帝的兄長,原先封壽王,因病早逝,僅餘一女,便是這惠和郡主,郡馬唐縝則是禮曹侍郎。皇帝念她幼年喪父,孤苦無依,雖然是郡主位分,給的卻是公主的用度俸祿,算是格外優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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