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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九


  旁人說這句話也就罷了,被皇帝拿來開玩笑,徐澈卻並不覺得榮耀,反而很不好意思:「陛下過獎了,父母所賜皮囊,不敢自厭,可也當不起如此讚譽。」

  夏侯禮笑了笑,轉而望向于蒙:「聽說邵州在短短幾年之間,由原先兵疲意阻,變為兵強馬壯,甚至能阻擋齊軍於城下,汝居功不小。」

  于蒙忙道:「不敢當陛下誇獎,邵州不過占了守城之利,齊軍又是久戰疲憊,方才……」

  夏侯禮一揮手:「兩軍交戰,自然要分出勝負,彼時你身在南平,自然要為南平全力以赴,何過之有,朕不至於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輸便是輸,贏便是贏,輸了不必找藉口,贏了也不必謙虛。五郎六郎回來之後也與朕說了,邵州府兵軍紀嚴明,秋毫不犯,的確稱得上精兵。」

  于蒙道:「草民這幾年在邵州帶兵,略有些心得,並將此記載下來,起名《練兵要略》,其中包含陣法軍紀等,願呈與陛下。」

  夏侯禮欣然:「喔?這倒是意外之喜,這書你可帶來了?」

  于蒙:「草民隨身帶著一些手稿,方便隨時修改,只是內容稍顯凌亂,怕為陛下所笑。」

  夏侯禮:「這倒無妨,呈上來瞧瞧。」

  內侍便將于蒙所呈手稿拿了過來。

  老實說,字體算不上好看,不過就一個武將而言,能做到字跡端正,已經很不錯了,寫得再難看的字皇帝也見過,倒不算驚詫。

  夏侯禮翻開看了幾頁,神情逐漸從一開始的漫不經心變為認真,于蒙雖然將其命名為練兵要略,但裡面不唯獨練兵的內容,也涉及兩軍交戰時如何進攻,如何防守,特別使這一次夏侯淳攻城的兩次戰役,都被于蒙寫了進去,從夏侯淳的角度來看攻城的要點,包括攻受雙方的心理狀態對戰役勝負的影響,這都是前人未曾提過的,可見于蒙的確有幾分將才。這樣的人落在南平,自然是可惜了。

  夏侯禮心下想道,沒再繼續往下看,合上手稿:「一時半會也看不完,朕想留下來慢慢看,你不介意罷?」

  于蒙:「草民惶恐。」

  夏侯禮有些忍俊不禁,這于蒙當真是沒有面過聖的,連話都不會說,由此也可見南平朝廷的昏庸,這等將才放著不用,反將其丟到邵州那等偏僻之地,又怎能不亡國?

  「朕想讓你去金吾衛,你可願意?」

  金吾衛屬於十六衛之一,是皇帝的親衛,負責宮中和京城的巡視警戒,權力很大,所以當年光武帝就曾說過,為官當作執金吾,不過這還得看在金吾衛裡當什麼官兒,以于蒙的資歷,雖然不至於被發配去當小兵,從頭做起,可皇帝肯定也不可能直接就讓他當金吾衛大將軍的。

  雖然是詢問,卻未必會給于蒙回絕的餘地,他忙道:「但憑陛下吩咐。」

  皇帝滿意頷首:「夏侯淳也在金吾衛,你們二人從前雖為敵人,以後卻要同朝為官,還是要多親近些才好,恩怨俱往矣,朕可不想看見你們在金殿上爭執。」

  于蒙看夏侯淳,那是一百個不順眼,可皇帝既然如此說了,他難道還能說不嗎,只能恭聲應是。

  夏侯禮又看徐澈:「徐卿才高八斗,仁厚禮讓,在邵州一隅之地,委實可惜了,依朕看,宜於中樞就職。」

  魏善,南平天子來降,皇帝就給他們一個爵位,讓他們榮養著,徐澈卻被如此期許,這不能不說是一種抬舉。

  徐澈卻道:「承蒙陛下錯愛,草民原為一閒散宗室,因緣際會方才當了邵州刺史,邵州治理有功,卻非草民之功,陛下抬舉,實在令草民汗顏。草民別無長處,吟詩作對也皆為風月之詞,于家于國無半點益處,只怕擔不起如此重任,但求作一鄉野閒人足矣。」

  顧香生和于蒙都有些意外,早前徐澈沒有露出半點風聲,他們也沒想到徐澈會當著皇帝的面直接拒絕,任職中樞,往後能更進一步,便是當宰輔也不無可能,這樁潑天的富貴放在眼前,徐澈竟也毫不動容。

  然而仔細一想,似乎又不意外,徐澈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在魏國的經歷造就他淡泊名利的心態,官場對他而言,並非青雲之路,反是自由的束縛。

  但顧香生和于蒙可以理解,不代表皇帝也會理解,他們不由暗自擔心徐澈此舉會惹惱皇帝,讓他覺得徐澈不識抬舉。

  皇帝並未勃然大怒,反是呵呵一笑:「朕也聽說徐春陽不慕富貴,不求高官厚祿,人各有志,朕不強求,不過你文名在外,當鄉野閒人也可惜了,不如就在翰林院詩文待詔,朕不拘你每日非得當值點卯,來去自由,如何?」

  這已經是相當優厚的待遇了,徐澈也明白自己沒有討價還價的本錢,當即便道:「但憑陛下差遣。」

  徐澈的安排告一段落,顧香生意識到下一個很可能就是她了。

  果不其然,這個念頭才剛閃過,皇帝便道:「焦娘子才貌俱佳,品德兼備,在邵州種種作為,朕也有所耳聞,可惜本朝沒有女子當官的前例,朕也不好破這個例,若你願入宮為妃,朕願許你以貴妃之位,不知你意下如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此話一出,三人皆是一愣。

  顧香生不至於自戀到自以為國色天香,皇帝一見鍾情,即便強取豪奪也要得到手。

  那麼皇帝忽然如此提議的動機和目的是什麼呢?

  站在男人的角度和立場,她覺得很可能是由於自己以前的身份,讓皇帝覺得得到了自己,便有種成就感,因為歷史上不乏有這樣的皇帝,樂於接受前朝皇帝的妃子或女兒,對方未必如何美貌,然而對於男人而言,卻能從中得到征服的快感。

  當然,夏侯禮也未必當真想要將她納入後宮,有可能只是一時興起,或者出言試探。

  這個問題很不好回答,尤其是在摸不清對方心思的情況下。

  回答太過強硬,可能會使皇帝惱羞成怒,回答太過軟弱,有可能會令其覺得是在欲迎還拒。

  如何拿捏好分寸,則顯得十分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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