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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九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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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香生的目光從門外揚起的那一角衣袂移開:「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于蒙只好將自己與詩情的來往略略一說,末了道:「我們倆郎有情妾有意,我願娶她為妻。」 顧香生不為所動:「那你那些妾侍呢?」 見於蒙一時語塞,她的音調轉冷:「詩情碧霄與我情同姐妹,她們不好開口的話,沒想到的事,我自然都要替她們考慮。你說你對詩情有情,卻連這些事情都沒有考慮到,便想求娶她,誠心何在?你家中既有兒女,又有妾室,都說後娘難為,詩情若嫁給你,不僅要幫你料理家務,幫你照顧兒女,這也就罷了,難不成連你那些妾侍也要她來全盤接收?以她的條件,本可配上更好的,又何必屈就於你?」 若換了別的女人說這番話,于蒙興許還會惱羞成怒,但面對顧香生,他卻是半點脾氣也沒有,反是低聲下氣道:「我會遣散那些妾室的,從今往後,只對她一個人好。」 顧香生語氣稍緩:「于兄,你不必迫於我的逼問心急回答,不妨先問問自己到底願意為詩情做到什麼地步,若今日一時衝動遣散那些妾室,它日娶了詩情過門,你又後悔了呢?屆時不僅傷了你我之間的交情,還傷了與詩情的夫妻情誼,不說詩情是否諒解,我頭一個就不肯答應。」 于蒙皺眉不語,待她說完,方道:「我非一時心血來潮,而是誠心想娶她為妻,你說的這些,先前我未曾顧及,但我方才想過了,若能得詩情為妻,我願一生一世,只有她一人。」 顧香生揚眉,卻不是對著他,而是對著門外某處,微微提高聲音:「你可聽見了?」 門外傳來絆倒的聲音,于蒙哪裡還不明白怎麼一回事,趕忙起身往外走。 就在這時,外頭卻傳來聲音:「詩情姐姐,焦娘子呢?」 下一刻,詩情領著徐澈身邊的一個叫徐奇的侍從出現在他們面前。 徐厚因為向崔氏洩露顧香生的事情,而被徐澈打發到別處去了,如今的徐奇是新提拔上來的,口風也遠比徐厚要緊得多。 沒多留意詩情與于蒙之間的暗潮洶湧,他一進來,匆匆便道:「太好了,于都尉也在這兒,使君有要事相商,還請二位立即過去!」 顧香生與于蒙不由相視一眼。 他們都有預感,徐澈所說的大事,肯定是與南平有關的。 …… 果不其然,待二人趕到刺史府時,宋暝也已經到場了,幾人落座,便聽得徐澈道:「京城傳來的消息,夏侯淳遇刺。」 幾人俱是一驚,宋暝忙問:「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徐澈:「五六天前。」 這消息還不算滯後,約莫是正好被留在京城的商人得知,又一路傳到邵州來的。 如今邵州商貿發達,徐澈聽從顧香生的建議,在驛站客棧等地都安排了人手,消息渠道多樣便捷,比讓人專門從京城傳遞消息過來要省時省力多了。 宋暝問:「夏侯淳傷勢如何,齊國有何反應?」 徐澈搖搖頭:「都還不清楚,但如果齊國有意對南平下手,肯定會往南平身上推。」 宋暝接道:「天子無能,驚慌失措,為免齊國遷怒,必然極盡卑躬屈膝。」 說罷他自己也歎息:「國弱則氣短啊!」 徐澈也跟著歎了口氣,不管南平如何積弱,終究都是他出生長大的國家,現在邵州雖然袖手旁觀,卻不等於他真的就希望南平四分五裂。 顧香生卻沒有他們的多愁善感,她冷靜分析道:「夏侯淳在京城,天子護他尚且不及,絕對不可能派人刺殺他,所以這件事必有蹊蹺,易州現在仗著兵強馬壯,視朝廷如無物,天子也不敢發兵征討,但如果有齊國加入,局勢一定大為不同,我們還得有所準備才行。」 這個問題他們先前已經討論過了,但現在威脅越來越近,心中的緊迫感也比以往任何時候更強。 宋暝面色凝重:「總之邵州近來防務要加強,城防巡邏也得加派人手才行,以防萬一。」 于蒙點點頭:「我省得。」 …… 饒是他們再有心理準備,也沒想到局面會以如此快速的形勢發展。 十二月中旬,刺殺齊國來使的兇手被抓住,經過詢問,對方招供自己是受易州刺史徐年指使,因為知道天子向齊國人求救,所以方才行刺夏侯淳,意欲嫁禍朝廷。 此事一出,齊國大為震怒,夏侯淳當即調遣齊平邊境三萬精兵,南下朝易州直奔而去。 兵法雲上兵伐謀,下兵攻城,打仗裡最難的就是攻城,但這也並非一概而論,而要因地因事因人制宜。 像易州,因為城大,足有四個城門,這就需要守城的兵員分散兵力在四處駐守,而攻城的人只需要利用惑敵之計,作出攻打的假像,再趁機找出守方防守最薄弱的那個城門進行攻擊,攻城就有機會成功。 更重要的是,齊兵之兇悍,僅次於回鶻人,三萬精兵足抵尋常六萬兵員,而此時的易州守兵,滿打滿算也僅有五萬。 這下子再來辯解自己沒有派人去刺殺夏侯淳也晚了,對方找到這麼一個出兵的藉口,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輕易罷休,徐年想必知道一旦城破自己肯定沒有好果子吃,故而下了死力守城。 於是出現這麼一幕:齊國在南平的土地上攻打南平的城池,南平的朝廷卻不敢吭聲,眼睜睜看著夏侯淳攻城,還得感謝他為自家出力平叛,南平天子心中作何感想,旁人肯定是不知道的,但如果時光可以倒流,說不定他寧死也不會想當這麼窩囊的皇帝了。 這場仗足足打了十來天,直到齊國那邊增援三萬,方才將易州城拿下,但夏侯淳深恨易州死守不降,城破之日便下令屠城,易州刺史徐年自戕,妻妾子女或服毒或跳井,有些來不及死或不敢死的,當即就被夏侯淳的部下下令拖出去凌辱,這次攻城,齊軍同樣損失慘重,除去後來增援的那幾萬兵馬,一開始被夏侯淳帶來攻城的三萬人,如今只剩下一萬出頭。 既有夏侯淳的默許和屠城之令,這些人自然越發肆無忌憚,搶掠金銀財寶,屠戮男女老幼,曾經繁華的易州城,霎時哀鴻遍野,血流成河,更有鴉聲日夜啼鳴,悽愴慘絕。 懷州、源州等原先與易州聯合起來對抗朝廷的州府,被此仗震懾,紛紛主動投降,齊國大軍所到之處,無不令人膽戰心驚。 然而這世上並非人人都是軟骨頭,強壓之下,仍舊有不肯屈服的,與源州接壤的渙州便寧死不屈,死守到底。 一月底,渙州城破,夏侯淳照樣下了屠城的命令,就連南平天子向其求情,也無濟於事。 此舉令南平人知道:面對夏侯淳,你只有兩條路走,要麼不戰而降,要麼就等城破之後,遭遇更加淒慘的命運。 而此時,齊軍離邵州也已經越來越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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