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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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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蒙張了張口,半點說不出來,還扭過頭向徐澈告狀:「使君,您瞧瞧他,成天就知道埋汰我!」 徐澈失笑,他知道于蒙看著大大咧咧,實則粗中有細,大事上絕不糊塗,甚至還帶了幾分狡猾,譬如邵州府兵,于蒙至今便牢牢抓著不肯鬆手,之前徐澈要對付沈南呂時,他也始終不肯援手。 不過徐澈和顧香生也無意將他撂到一邊,對比邵州其他官員,于蒙宋暝兩人已經算是很有原則底線的了,起碼徐澈派人私下調查之後,發現他們在任期間,並未與沈氏勾結,甚至也沒有收受過不該收的錢財。 任人唯賢沒有錯,但人都有缺點,如果僅僅從德行上挑剔,卻忽略了能力,這種人也只會折騰百姓。 顧香生看著中間那個鼎爐,卻有些好奇:「那是用來作甚的,烤魚嗎?」 宋暝笑道:「確切地說,是用來烤魚皮的。從新鮮的草魚身上起了魚皮,那不能光是一層皮,底下得帶著薄薄一層肉的,那便是草魚身上最嫩的部分,然後放在爐上炙烤,不多不少,要剛剛好的火候,這就得考究功夫了,末了撒上椒鹽和孜然,魚皮烤得脆了,底下的肉還是嫩嫩的,滋味是極好的!」 早上起得早,只用了一碗小米粥,中午又吃了一頓齋菜,肚子裡一點油水都沒有,此時聽了他的描述,顧香生覺得自己應該能吃下一大盤,于蒙也嚷嚷起來:「你別光是說啊,這麼說頂個屁用,我都餓慘了,被你說得越來越餓!」 他這話剛說完,飯莊東家便親自帶著夥計端了數個盤子進來。 「使君,于都尉,宋兵掾,這位娘子,這邊做好了兩道菜,幾位先吃著,烤魚皮要待會兒才能好,只不知諸位想在這兒現烤,還是小人烤好了再送上來?」 宋暝道:「我們有事要談,你便烤好了再送上來罷。」 那東家笑應一聲,將菜肴酒飲一一擺好,又給他們斟上酒,便領著夥計退下了。 宋暝介紹道:「這是青梅酒,飯莊自己釀的。」 顧香生舉杯啜了一口,酸酸甜甜,又因拿出來前是放在井水裡的,入口清涼,一直沁到了心間,陪著魚宴吃,的確再好不過,既能開胃,又能解腥膩。 上來的兩道菜,一道半江瑟瑟半江紅,其實就是酸甜炸魚球,將幾種魚的魚肉去刺搗爛,經過反復摔打,使得魚肉越發粘嫩,再捏作丸子,裹上麵粉下鍋油炸,裝盤時淋上酸甜的醬汁。 還有一道是清蒸桂花魚,看起來簡單,但魚的挑選,蒸魚的火候,無一不考究,這樣做出來的清蒸桂花魚,才是獨一無二的桂花魚。 醬汁沒有淋上去,是另外盛出四個小碗,每人一個,裡頭應該是醬油,約莫還有別的什麼獨家秘方,顧香生卻看不出來了,魚也被事先分成四份,魚頭和魚尾自然給了徐澈,這是有講究的,顧香生夾了一筷子桂花魚,蘸了醬汁送入口中,頓時覺得那魚肉嫩得甚至都來不及細細咀嚼,便幾乎要化在唇齒之間,再配上一口青梅酒,那真是神仙也不換的生活了。 稍微填了一下肚子,覺得說話也有力氣了,徐澈便拾起先前的話題,開玩笑道:「你方才所說的『文』,指的究竟是什麼?這關子賣得也夠久了,我們都被吊了一路的胃口!」 顧香生也不是有意賣關子,當時大家下山走了一路,都氣喘吁吁,誰也沒有多餘的空閒開口。 「使天下文人齊聚于此,令邵州成為文宗薈萃之地。」 此話一出,其餘三人都吃了一驚,不是因為這句話,而是因為話裡的氣魄。 邵州地處偏遠,就算不是苦寒之地,跟文風鼎盛也搭不上邊,每年縣學府學出的優秀士子並不多,放眼南平也算是倒數幾號的,現在顧香生居然罔顧現狀,說出這樣的話來,簡直是蛤蟆打哈欠,口氣比天大了! 總算還給她幾分面子,宋暝忍住沒笑出聲:「敢問焦先生何出此言?」 顧香生落落大方:「我知道你們都覺得此事毫無可能,而且聽起來很可笑,試想眼下又非太平盛世,武力在手才是要緊的,何必非將那些酸腐文人弄到這裡來,到時候一不能守城,二也不能抵糧食,簡直一無是處。」 于蒙:「不錯,我一聽見那些人成天之乎者也就犯噁心,別說邵州他們看不上眼,使君又不是……」 他看了徐澈一眼,把造反兩個字給吞了進去:「咳咳,又不是想要那啥,就算費心將他們弄來這裡又有何用?那些人來了之後只會在旁邊指指點點,成天吟風弄月的,看了就酸倒牙!」 顧香生:「文風鼎盛,自來有好處,也有壞處。壞處方才于都尉也說了,空談誤國,自古讀書人,大多喜歡空談,但也有好的,旁的不說,像使君、宋兵掾這樣的讀書人,卓有風骨,即便對著沈南呂也不肯屈服妥協,這樣的名士,多多益善,對邵州,對使君,皆是百利而無一害。」 宋暝腦子轉得快,隱約明白了她的想法:「先生之意,是我們打從現在便要開始謀劃,為邵州增加些砝碼?」 「不錯,宋兵掾這話說得好,比我說的直白易懂。」顧香生抿唇一笑。「雖說刺史三年一任,但邵州這地方,自來便不被認為是好差事,等沈氏風波一過,使君只怕還要留在邵州三年又三年,將來的事情誰也說不好,但如今主弱臣強,外戚秉政,危而不安,咱們不能不為長遠計,給邵州增加籌碼,其實也是為我們自己增加籌碼。」 亂世之中,文人命如草芥,這話是沒錯的。因為大家都信奉用拳頭說話,嘴皮子吹上了天也沒什麼用。 但一張嘴皮子沒用,十張嘴皮子沒用,那一萬,十萬張嘴皮子呢? 古人云:防民之口,甚於防川,便是意識到言論的重要性,不管亂世盛世,輿論都是能派得上用場的,可惜徐澈現在的文名還不算很大,假若是文名滿天下,朝廷想要處置他,也得斟酌再三了,又假設將來南平被滅,像徐澈這樣的名士,稍微正常一點的新君,也不會將他趕盡殺絕,而會聘為新朝臣子,這就是名聲的力量。 武力強大是立身之本,發展商業是如虎添翼,這兩者缺一不可,邵州離南平京城遠,這是一個短處,卻又是個長處,離得遠就不易引人注目,他們可以悶聲發大財,再加上沈南呂的事情,估計幾年內也沒有人敢來這塊地方自找不痛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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