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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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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澈斷斷沒想到竟是這麼個情況,再看顧香生,後者微微點頭,表示于蒙所言非虛。 這個爛攤子,實在是太大了! 收拾了沈南呂,收拾了那幫商人,扛過旱災,卻又有軍隊問題,難怪沒有人願意當邵州刺史,難怪徐澈會被趕鴨子上架,撿了個「大便宜」,要不是有顧香生奉上的那個鹽洞,他這個刺史,現在還不知道今年要給底下的人喝西北風,還是喝東南風呢! 虧得還有于蒙苦苦經營維繫,他又不是個狂妄桀驁有反心的人,否則只要一煽動軍隊嘩變,徐澈就更要頭疼了。 但有了錢,還不等於能解決一切問題,士兵們的裝備能花錢買來,他們的戰鬥力,意志,卻是花錢也買不到的。 于蒙他們上山之前,顧香生那一番話,不僅讓徐澈意識到未來可能會有的危機,更讓他意識到眼下的緊迫感:府兵一定要練起來,有兵在手的人,底氣才能足,才能將主動權握在手中,否則照現在這個樣子,敵人稍強一點,估計就棄械投降了。 「焦先生如何看?」徐澈轉頭問顧香生。 他讓人稱呼顧香生為先生,但當自己喊出來時,卻覺得有點好笑和彆扭,因為連這個姓氏都是假的。 也不知阿隱何時才能恢復真姓名,他暗暗歎了口氣,如此想道。 先前顧香生很少插話,一直都在旁邊靜靜傾聽,直至此刻徐澈詢問,她方道:「這些日子,我在城中走了不少地方,也曾仔細尋思過,邵州在南平各州中並不起眼,物產算不上豐饒,百姓也談不上富裕,唯一的優勢,便是毗鄰魏國,出入自由,只是以往沈南呂一家獨大,自己發財,便不容許別人發財,如今沒了沈南呂,官府便大有可為,這便是我要說的,農商並重,商賈多則州府繁華,在邵州奉公守法的經商之人,都應得到官府保護,如此一來,會有越來越多的人,願意到邵州來做買賣,那些無田可種的百姓,也可被商行雇傭,為其幹活,等適當時機,再分門別類,課之以稅。」 戰國以後,歷朝歷代俱是重農抑商,但這種情形到了北宋,便出現極大的改變,顧香生所在的這個世界,自然已經不能按照原來的朝代更迭來看,但發展脈絡基本還是可以借鑒的,如今社會發展的程度,差不多就相當於另一個時空的五代十國,也就是說,商業也已經具備了宋代初期的發展雛形,有了官府的鼓勵,民間的發展就會順利許多。 是以顧香生這些話,並非無的放矢,她也不是第一個這樣說的人,時下各國已經有過少遠見卓識的官員,提出類似的觀點,如徐澈宋暝等人,也已經意識到商業繁榮能夠帶來的巨大利潤。 農業固然是國之重本,但農商並重,也是長治久安的良策。 于蒙不明白:「你說的這些,與兵事又有何關聯?」 顧香生:「一事通則百事通,朝廷發不出俸祿這種事情,不會只有一次,以後只怕還會有。」 宋暝點頭,竟也贊同她的看法:「不錯,唯有自救自立,方能以不變應萬變。」 他又問:「不過聽您的意思,似乎還有些未竟之語?」 素白指尖沾了茶水,顧香生在桌面上寫了三個字:商、武、文。 「商的,方才已經說過了,武者,自然是指邵州兵事。于都尉帶兵自有一手,使君無意干涉,軍餉方面,朝廷不解決,州府可以解決,包括戰馬軍備等物,只要有錢,一切都好說。」 本以為徐澈要來搶兵權,于蒙還擔心了好一陣,此時一聽,人家非但不搶,還願意提供錢財購買軍備,他就高興起來:「使君大人有大量,卑職慚愧啊!」 徐澈笑了一下:「你先不必急著溜鬚拍馬,練兵非一朝一夕能成事,但我不希望再聽見四萬兵力只有五百精銳這種事情了。」 于蒙打了個哈哈:「若是有錢,一切自然都好說!」 顧香生老實不客氣道:「依我看,這並不單單是缺錢的問題,前些天,我也沒少去校場,其中多少老弱殘兵,多少懶惰懈怠者,無須我說,于都尉想必也心中有數。想要練出一支強兵鐵軍,不僅僅要精良的戰備,還要有過人的意志與韌性,這些東西,我在韶州府兵身上都見得很少,所謂五百精銳,騎射連我都比不過,談何上陣殺敵?」 被一個女子這樣當眾指出弱點,于蒙老臉都紅透了,又不好發火,只得悶悶道:「你的箭術連我都比不過,那些人如何能比?」 宋暝忍不住想笑,這還是他頭一回聽于蒙承認自己不如人。 顧香生:「可我也是一日一日勤練出來的,我是女子尚且能做到,何況堂堂大丈夫呢?」 即便是在長秋殿閑來無事,她也會讓人在殿后小院立個靶子,每日就這麼練上兩個時辰,十幾年下來,日日如此,堅持不懈,方才有這樣的成果。 于蒙沒話說了。 但顧香生說這些,不是為了炫耀自己或擠兌他:「一人操練,只要自己毅力大些,能夠日日堅持下來,總有一樣能成事,但百千萬人一起操練,卻不能總指望他們自己能堅持,我觀于都尉練兵便甚有章法,只是一人之力,終究有限。你可曾想過將這章法寫成要略,挑幾個低階武官先背誦嫺熟,自己訓練即便,再如此教授給底下的士兵?又譬如施行賞罰制,將所有人分成幾撥,標以固定編制,每回演練時,優先者能得何賞,名次最後者又該如此?」 于蒙眼睛一亮:「這個法子倒是不錯,我先前也曾想過,不過那會兒囊中空虛,要罰倒是可以,要賞便拿不出手了,若是使君肯解囊相助,嘿嘿……」 顧香生好笑:「賞什麼都可以,不過是個名頭罷了,並不是非錢糧不可,為的只是讓人知道榮耀恥辱,知恥近乎勇,而後方能振作士氣,所向披靡。」 于蒙方才也只是開個玩笑,若他真是那種貪圖錢財的人,早就跟沈南呂攪和到一塊去了,也不至於落魄至此。 聽了這話,他便點點頭,也有了幾分正經嚴肅:「言之有理,受教了。」 顧香生:「也可定時請幾位先生,到軍中教授士兵讀書習字,總會有人願意奮發向上的,這些人,以後興許就是于都尉的助力,你也可以從中進行選拔,那些成日裡懈怠瀆職,只想著享樂安逸的,盡可淘汰了。」 四萬人不算多,但如果裡面都是戰鬥力薄弱的,那還不如削減兵員,留些真正有用的。 她這一說,就說了很多,于蒙也是個有想法的,只是苦於以前邵州局面混亂,沒有人重視這些,他總有些懷才不遇的抑鬱之感,宋暝雖然是好友,但對方是文官出身,于兵事上其實也不是非常擅長,根本無人可以溝通交流。 于蒙沒想到第一次在這些話題上談得盡興,對方卻居然是個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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