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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四


  顧香生:「我自離開魏國之後,便在一處小村莊棲息,直至近日才來到邵州城,也無暇多打聽,魏臨應該登基了罷?」

  徐澈:「前陣子,魏國新帝登基,齊國因回鶻侵擾,無暇南顧,是以魏齊和談,齊人退兵,益陽王在江州自立,魏帝指其反叛,派兵出剿,戰事未歇,我便離京來邵州,如今也不知如何了。」

  顧香生:「那我呢,魏國沒有提及麼?」

  徐澈動了動嘴唇:「新帝登基前夕,淮南王妃急病亡故,魏帝為其服喪百日,至於是否另立新後,在我離京前並未聽說。」

  顧香生自嘲一笑,倒是不怎麼意外。

  她無故失蹤,肯定要有一個原因,否則誰也沒法解釋淮南王妃怎麼好端端就沒了,再沒有比急病亡故更合情合理的了。

  按照她對魏臨的瞭解,對方事後應該是有派人找過她的,但追回去又能如何呢,如果她不願意屈居人下,魏臨就得強逼她低頭,到時候日日相見,從前再好也要變成怨懟,說不定還要平地生出不少風波。

  她明明已經答應了妥協,轉頭卻直接不告而別,在魏臨看來,她才是那個背信棄義,背叛了他的人吧。

  如今魏國沒了淮南王妃,魏臨也不必擔心自己因為休棄髮妻而惹來非議,大可名正言順另立新後,即便她如今回到魏國,也沒有人會承認她是顧香生,自此山高水長,兩不相干。

  早就料到的結果。

  徐澈看著她,歎了口氣:「阿隱,你樣樣都好,就是外柔內剛,倔強得很,平白受了許多苦,有什麼事情不能好好說,非得一走了之呢?我從前在潭京時,也曾與魏臨有過幾面之緣,他為人看著和善,實際上內裡自有主張,偏愛的也是溫柔小意的女子,你這樣做,反倒弄巧成拙了。」

  若非出於真心關切,他大可暗自幸災樂禍,而不用說這一番話。

  所以顧香生沒有絲毫不快:「你興許還不知道他要與嚴家聯姻之事罷?」

  徐澈果然一愣:「什麼聯姻?」

  他離京的時候既然還沒聽說立後的風聲,肯定也就猜不到魏臨和嚴家之間的合作。

  顧香生將事情簡單說了一下。

  徐澈半晌無語。

  按照時下的觀念立場,顧香生固然受委屈,但當了帝王的妃子,以後若能誕下長子,興許還有扳回一城的機會,不單女人覺得陰麗華足可為楷模,連男人也覺得陰麗華這樣的女子,方是進退得宜,賢良大度。

  像顧香生這樣,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並不足以稱道。

  徐澈雖然也不認為出走是個好主意,但這並不妨礙他心疼對方。

  當年兩人分開,實屬不得已,在那種情勢下,顧香生不願隨著他回南平,徐澈雖然難受,卻也可以理解,覺得那樣對兩人來說,都是最好的結局,因為他知道自己一旦回到南平,前途性命都是身不由己的,更勿論保護顧香生了,但他依舊希望顧香生能過得好,這份情意,直至如今也未曾變過。

  不是無情,而是無緣。

  然而自己所珍惜的人,卻終究還是沒能夫妻和順,白首到老。

  以顧香生的性格,既然已經離開了,當然不會再選擇回去,就算回去,也未必就能過得好。

  「你……」沉默了很久,嗓子有點暗啞,他輕咳一聲,「你是怎麼過來的,以後有什麼打算?」

  顧香生:「先前我取道邵州,是因為如今魏國與南平還算交好,玉潭鎮往西雖是南平國境,但從此處入南平,無須通關憑證,無須被查驗攔截,並不知道你在這裡,若是知道,一早便來投奔了。」

  她最後開了個小小的玩笑,但徐澈心頭的沉重並沒有因此消散。

  「既然來了,那就暫且不要走了,我雖然不濟,起碼也是個刺史,還能護著你一些。」

  「再說罷。」顧香生並沒有給一個確切的答覆。

  這讓徐澈不由蹙起眉頭:「你總這樣,看著和軟,卻喜歡做些讓人嚇一跳的事情,這樣敷衍我,必是準備不久留了?」

  顧香生撲哧一笑:「好啦,你別作出這副鬱悶模樣,怪瘮人的,美人皺著眉頭,也不如平時笑著好看!這次來找你,其實是有事想與你商量,有一樁大買賣要送給你。」

  徐澈歎氣,也不知道是在為她擔心,還是覺得她胡鬧:「你說罷。」

  顧香生先將席家村有鹽洞的事情說了一下,末了,她看著徐澈震驚的表情笑道:「我聽說你如今連餉錢都快發不出了,有了這個鹽洞,正如久旱逢甘霖,可以解決許多難處,不過,雖說官府禁止販賣私鹽,但這崖鹽畢竟是席家村所有,若是這樣就被你拿去,村民無以為繼,也是不好的,所以我想與你談個條件。」

  雖說鹽洞遲早要上繳官府,但早不如遲,起碼也得等席家村的人能夠吃飽穿暖,不愁生計之後再說,今日邵州刺史若換了旁人,顧香生也不可能輕易吐露這個秘密,不過對方是徐澈,而且是沒有性情大變的徐澈,自然是能夠信任的。

  徐澈:「什麼條件?」

  顧香生:「崖鹽定期由席家村村民取出,上繳官府,由官府發落,不過必須留給村民足夠的日常用鹽所需,而且販鹽所得利潤,官六民三,席家村民必須得其二分利潤,如何?」

  徐澈能說不麼?這是憑空掉下來的錢,如果顧香生不說,他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發現這樁秘密,現在邵州府一窮二白,這筆錢就是雪中送炭。

  「……等等?」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官六民三,這不是才九分麼,還有一分哪裡去了?」

  顧香生啊了一聲,笑嘻嘻道:「差點忘了,這一分,是我想取的,不過只在我于邵州逗留的這段時間,等我離開邵州之後,那一分利潤,隨便使君想如何處置,我就無權過問了。當日打跑山賊取回鹽洞,我也算是出了點力,而且這段時間還要給你出謀劃策扳倒沈氏,以徐使君的品性為人,想必不會不肯答應這點小小的報酬罷?」

  「……」徐澈扶額。

  從他的表情來看,估計很想說一句話:阿隱,你怎麼成奸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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