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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三


  想及此,徐刺史苦笑搖頭,也不知是覺得失落,還是滑稽。

  「擒賊先擒王,為今之計,唯有先扳倒沈氏。沈氏一去,餘等不過是細枝末節,對付起來要容易許多。」

  見他還是挺明白的,顧香生微微一笑:「不錯,只要使君下定決心,不忌憚得罪沈太后,我們便可從長計議。」

  徐刺史:「如若可以,我倒是不想大動干戈,但現在沈氏不倒,我在邵州城也是個空殼刺史,不過你將周娘子叫到此處來,我卻有些不解。以周家如今的光景,怕是不足以跟沈氏抗衡的。」

  周枕玉聽得他對顧香生和言細語,而顧香生也面色自如,心中越發吃驚,及至聽見自己的名字,卻是臉上一紅,忙道:「好教使君知曉,周家如今雖然算不得什麼,不過使君若想從藥鋪著手整治沈氏的話,周家願意傾力相助,追隨使君。」

  徐刺史笑了:「都說商賈是無利不起早,周當家這樣幫我,是想要得到什麼好處呢?」

  這一笑,登如明月初升,周枕玉忙移開視線,免得被美色所惑。

  「周家想來安分守己,但自從先父過世之後,沈氏本欲將周家納為麾下走狗,又提出讓我與沈家旁支子弟聯姻,我不願聽從,他便勾結前任刺史,仗勢欺人,切斷周家的藥材供應來源,又強令原先與周家有生意往來的商戶不得再提供藥材與我們,更不讓邵州百姓到周家藥鋪看病!」

  「虧得先父在世時妙手回春,救了不少人的性命,也還有一些百姓敢於不畏懼沈家權勢,依舊過去看病。但這些不過是杯水車薪,沈家一日不倒,周家便無法重振旗鼓!即便是為了先祖的心血,我也不能讓周家敗在自己手上。」

  她起身拜倒:「惟願使君將沈家扳倒之後,還周家一個公道,讓我們可以繼續經營下去即可,除此之外,別無請求!」

  徐刺史頷首:「周當家雖為女子,卻有不讓鬚眉之高義,假以時日,定會還你公道。」

  周枕玉盼了好多天,終於盼來徐刺史的這一句承諾,雖然眼下這句承諾跟水中月差不多,不過也聊勝於無,起碼這位徐刺史,比沈南呂要好打交道多了。

  她當即大喜拜謝:「妾代周家上下,謝過使君!」

  顧香生在一旁笑吟吟道:「使君既然有決心扳倒沈氏,那麼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徐刺史:「此話怎講?」

  顧香生:「你多日龜縮刺史府中,已然給沈南呂留下懦弱怕事的印象。」

  聽到龜縮二字時,徐刺史嘴角一抽,心說你怎麼還是那樣促狹,話沒出口,又覺得失於輕佻,只好強捺下來。

  對方的話語卻未停:「今夜宴會上的一幕,也讓沈南呂相信了你是個急色之徒。沈家不怕你好色貪婪,就怕你不和他們狼狽為奸,現在他看到了你的弱點,肯定會主動來與你接觸,使君正可以我為藉口,表面上和沈南呂多多親近。」

  徐刺史也認真起來:「親近之後呢?」

  顧香生:「親近之後,私底下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整頓府兵,以待時機,將邵州沈氏一網打盡,不要給他任何翻身的機會,更不能讓他有去京城向沈太后告狀的機會。」

  徐刺史臉皮一僵,那不就是殺人滅口?

  反倒是周枕玉,聽見顧香生的暗示之後,並沒有多少不適。

  她當眾拒絕沈南呂的提議,已經毫無選擇必須站在徐刺史這邊,沈氏不倒,她就沒好日子過,徐刺史能贏,對她來說當然是最好的。

  周枕玉:「使君,沈家在邵州城欺男霸女,前任邵州刺史貪污斂財,其中也多有沈南呂的功勞,只不過他仗著背景深厚,不被追究罷了,若以國法論處,此人便是死上十次,也不足惜的。」

  徐刺史暗自苦笑,優柔寡斷要不得,總不能還要兩個女子來勸說自己吧?

  他深吸口氣:「事已至此,無需多言,我自是明白的。」

  見他下定決心,顧香生這才放下心,又對周枕玉道:「這個計劃裡,可能還需要暫時委屈你一下了。」

  三人商量了一番,直到將近深夜,周枕玉才告辭離去,為了不引人注意,她走的是刺史府的後院小門。

  餘下顧香生與徐刺史二人,四目相對,兩兩無言。

  還是顧香生先忍不住,撲哧一笑:「你一點都沒變!」

  徐澈苦笑:「誰說沒變,我老了,禁不起嚇了,你以後能別這麼嚇唬我麼?剛收到你來信的時候,我還嚇了老大一跳。」

  這才三四年,美徐郎還是那個美徐郎,要說變化,興許就是原先無拘無束的飄逸之氣少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穩重的煙火氣。

  顧香生笑嘻嘻:「怎麼,你以為見鬼了麼,還是以為有人假冒我的名字寫信給你?」

  在徐澈看來,顧香生的變化卻要多得多。

  除卻髮型,她的身量似乎又高了一些,輪廓更加長開了些,容貌自然不消說,從前便清麗若蘭,如今只有更美的。

  但徐澈心裡的疑問實在是太多了,原以為兩人一別,往後就再無見面的機會,即便有,那可能也是許多許多年以後的事情了,更何況對方嫁的是魏國前太子,淮南王魏臨,彼此相隔千里,山水迢迢,昔日的山盟海誓,柔情蜜意,也都一去不復返了,多少次夜半夢醒,徐澈也曾輾轉思念,惆悵歎息。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兩人竟會是在此地重逢。

  驚喜之餘,震撼和疑問鋪天蓋地地湧來,簡直讓他不知道該從何問起。

  徐澈理了理心情,儘量緩和聲調,免得因為驚異過度反而嚇著了對方:「你離開了魏國?可是……」

  顧香生見他擰著眉頭,望著自己,臉上露出七分疑問,三分關切的神色,心頭不由一暖,忍不住又說了和方才一模一樣的話:「你真是一點兒都沒變!」

  這一次,則是感歎居多。

  沒有嚮往功名利祿的野心,也沒有汲汲鑽營的心思,清貴的出身和恬淡的性格註定了徐澈生來就有隱士之心,在這亂世之中,人人都爭名奪利,他卻如同閑雲野鶴,即使身在邵州刺史的職位上,身上散漫閒適的氣質也沒有改變,這樣的人,肯定不是能臣幹吏的料子,更不可能當什麼亂世梟雄。

  但他卻是獨一無二的徐澈,也是顧香生心中一處珍貴的回憶。

  想了想,她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而是先問道:「魏國那邊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一些了?」

  徐澈遲疑片刻,終是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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