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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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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香生自然是不願在這裡久留的,村子再好,終究也只是路過之地,而非長久居所,這裡離魏國也近,讓人頗無安全感。 老村長仿佛看出她的心事,便勸道:「我知娘子是想去邵州府城,不過現在乾旱,去哪兒都是這樣,前面鎮子興許更糟,到時候就算有錢,同樣也買不到糧食和水,你們還不如在這裡多住幾天,等到旱季過了,哪裡就都去得了。如今你們幫了我們大忙,讓我們取到水,這些水裡也有你們的一份,這是誰也抹殺不掉的功勞!」 席二郎也湊過來:「是啊是啊,若是有人不肯答應的話,我就幫你們揍他!焦姐姐留下來罷,我有好多事情想請教您呢!」 顧香生奇道:「請教什麼,我有什麼能教你的?」 席二郎笑道:「史記啊,那天你說了史記之後,我便一直想知道那史記究竟是什麼,阿翁讀的書少,問了他,他就答不出來!」 「臭小子!」老村長抬手作勢要打。 席二郎一溜煙躲到林泰身後去了。 眾人都笑了起來。 顧香生想想老村長的話也不無道理,現在最重要的不是錢財,而是水和糧,村子人少,尚且還好說,到了外面,人口一多,麻煩也更多,若單單是缺水少糧也就罷了,更可怕的是人餓死渴死之後,天氣又熱,瘟疫就會隨之席捲而來。 據說邵州是個窮州,上一任刺史貪污斂財,因為鬧得太過,都惹起民憤了,最後甚至有小股起事,南平的朝廷不得不將人撤掉。現在新上任的刺史,能不能幹且不說,他一來就遇上了旱災,還要處理前任留下來的爛攤子,可謂是個倒霉鬼。 有鑑於此,暫時留下來,並不是一個壞主意。 最重要的是,他們為這個村子做了點力所能及的事情,大家又有了水喝,也就不會太敵視幾個過來分資源的外鄉人。 事情就這麼定下來。 到了傍晚時分,他們回到村莊,那些挖井的人還沒能挖到出水的井,但已經聽說他們在山上找到水源,流量還不小,估計能用上一段時間,都興高采烈,洋溢著無法錯認的喜氣,比自己娶了媳婦還要高興。 席二郎告訴顧香生他們,村裡僅剩的那口井現在出水量有限,平均下來每戶人家每天頂多只能打上一桶水,還要排上老長的隊,而且那口井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要枯竭,所以現在重新發現的水源,對於全村人來說,幾乎就是救命之水了。 旱季可能會維持到夏天結束,在這段時間內,他們要做的就是盡可能蓄水,保存食物。 也許是從之前一起找水的村民口中聽說了林泰的功勞,村民們對他們一行人都熱情了許多,因為顧香生等人現在住在村長家,有的人家還送來了活的雞鴨表示感謝。 還沒等顧香生他們生出一丁點感動,席二郎就悄聲和他們說:「現在能喝的水少,都不夠牲畜喝了,有些人家不得不把牲畜宰了吃肉,他們送雞鴨過來,是想著能節省一點水,而且你們不急著吃的話,等下雨之後,他們就又可以把雞鴨要回去了,到時候你們肯定也不好意思不給。」 鄉下人自有鄉下人的樸素和狡獪,顧香生等人聽得一頭黑線,往後再有人送雞鴨過來,就說什麼也不收了。 老村長家裡那兩間屋子從臨時性的棲身之所,變成暫居之所,林泰和碧霄他們簡單打掃收拾了一下,又將馬車裡原先備著的被褥搬下來佈置,看上去還算不錯。 詩情和碧霄覺得委屈了顧香生,想要打地鋪睡,把床留給她一個人睡,這個提議自然被顧香生拒絕了。 出門在外,還是在別人家裡,一切從簡,講究一兩個月,過了旱季他們就要走人了,有什麼不能將就的? 顧香生從前還有些認床,過慣了十幾年的舒適日子,剛剛出門的時候,晚上睡都睡不好,但現在,白天爬了那麼久的山,身體疲憊得要命,晚上一熄燈,倒頭便入夢了,哪裡管得上舒服不舒服。 人的惰性都是被環境慣出來的,一旦發現只能靠自己,身體自然而然就會調整過來,適應環境。 在並不能確定自己以後一定能重新回到舒適環境的情況下,人就要學會吃苦。 不存著被嬌慣的心理,自然就堅強了 …… 對於顧香生他們要暫時住下來的決定,老村長,席二郎,以及慢慢痊癒了的村長妻子宋氏,都表示了歡迎,唯獨席大郎,嘴裡總是嘀嘀咕咕,想來是不大願意多幾個人來分自家糧食。 考慮到這個問題,顧香生和老村長提出,想幫忙幹點活,再給點錢貼補,就算錢暫時用不上,等旱季過後,也可以去外面買些東西。 席大郎卻毫不客氣道:「照你這麼說,水和糧食現在用錢也未必能買到,豈不是無價之寶,那你們要用什麼無價之寶來換?」 老村長怒道:「我從小就教你要知恩圖報,你便是這麼報答恩人的?若不是焦娘子他們,你阿婆現在還不定怎麼樣呢!我們能找到水源嗎!」 席大郎嘟囔:「早知道芫花能治病,咱們屋後隨手一抓就一把,何須用到他們?山上的水源也不是他們發現的,他們只不過動動嘴皮子罷了!」 說到底,席大郎對顧香生他們總不大瞧得上,覺得他們一行五個人,女人就占了三個,還都嬌滴滴的,重的提不得,苦的幹不得,這就占去了三張嘴,而且那天找水的時候他沒一起,後來聽席二郎說是林泰找到法子出水的,總也不太相信。 席大郎今年十四,放在後世也正是個叛逆期,自以為是,刻意跟長輩對著幹,總覺得老村長和弟弟都被顧香生他們蠱惑了等等,總之打從顧香生幾個人一來,就對他們沒什麼好感,跟席二郎截然相反。 沒等老村長發怒,席二郎便挺身而出,為顧香生他們說話:「大兄,你這麼說就不對了,就算只是動動嘴皮子,若非焦姐姐提醒,你怎麼知道芫花可以用來治阿婆的病呢?治好了就是治好了,怎麼能這樣?」 席大郎惱怒:「怎麼樣了,我怎麼樣了,你一個小屁孩,毛都沒長齊,跟著別人起什麼哄,走開!」 「你才毛都沒長齊!」老村長直接給他腦袋來了一下。「自你爹娘在時,也常說你莽撞不服管教,平時也就罷了,如今若是對焦娘子他們無禮,我卻不會與你客氣的!」 有了阿翁撐腰,席二郎理直氣壯道:「焦姐姐說要教我讀書習字,還要教我讀《史記》的,以後就是我師父了,阿翁說要尊師重道,像對爹娘那樣聽師父的話,你說焦姐姐不好,我自然不肯了!」 自己幾時說過要收他為徒了?顧香生哭笑不得。 老村長酸酸道:「那時候我要教你讀書識字,你學沒兩個就不想學,屁股蛋跟生了刺似的!」 席二郎有些不好意思:「那會兒還小,見了書就頭暈嘛!」 老村長吐槽:「哦,那現在就不暈了?敢情人家的書還帶著藥效呢?」 席二郎:「阿翁!」 祖孫兩人抬杠實在是好笑,顧香生他們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只有席大郎在旁邊撇撇嘴,對弟弟的決定不以為然,更不看好席二郎的決定。 他雖然從小在村子長大,可以前也是跟著父母去過幾回鎮上的,也算見了點世面,知道那些鎮上的先生,全是男的,稍微有點學問名氣的,說不定還曾當過官。 拜一個女人為師?聽都沒聽過,傳出去簡直要笑掉別人的大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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