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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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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具都是全套新打的黃花梨木,由朝廷給錢,但陳設則寥寥無幾,長秋殿裡原先那些擺設,很多都屬於宮中內庫所有,不是魏臨個人的,不能一起帶回來,於是就需要另外購置。 魏臨個人的親王俸祿有限,兼領工曹也沒有額外的薪俸,可堂堂一個淮南王府,總不能讓客人在外面看著還光鮮,一走進去發現裡頭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夫妻倆無可奈何,只得將先皇后的嫁妝拿出一部分,顧香生自己的嫁妝再拿出一部分,內外打理添置,如此一頓忙活,總算安頓下來。 堂堂一個淮南王府,比起豪富之家還顯得寒酸一些,楊穀和詩情他們都覺得還要再佈置一下,但顧香生沒所謂,魏臨也不置可否,見夫妻倆都不放在心上,下人自然也不好再多說。 如此一來,王府內外最漂亮的地方,反而不是正廳偏廳或主人家居住的主屋,而是中庭和後院。 原本荒蕪凋零的院子,多了顧香生帶過來的那些花,又經過她巧手佈置而變得生機盎然起來。 一年四季,無論哪個時候,只要從支起的窗戶往外望,總能看見花開的顏色。 饒是魏臨這種不愛吟風弄月之人,只要飯後有空,也總愛到院子裡走一走,瞧一瞧。 新家佈置完畢,按照禮數,應該邀請一些親朋好友上門作客,擺上幾桌筵席,權作喬遷之賀。 不過這是民間的禮數,到了世家高門,喬遷宴就變成光明正大的交際藉口,用以維繫彼此交情。 也就是這個時候,顧香生才忽然驚覺,她的交際範圍居然很狹窄。 顧香生未出嫁時,就跟著家人出席過不少這樣的宴席,彼此大都是家世相當,然後男賓女客各自分開,女眷們互相結識,未婚少年男女也玩到一塊兒,談得來就多聊兩句,以後說不定能成為手帕交。 這種場合也往往會衍生出不少八卦,譬如說誰家男女私下彼此有意,借著這個機會暗中尋個場合說點悄悄話,譬如說哪位郎君被兩家小娘子喜歡,兩人為了搶奪小郎君的注意力爭風吃醋互不相讓之類的,想當年,徐澈在顧香生和同安公主之間,也扮演著這麼一個類似的角色。 顧香生自己出席宴會時,身在其中,沒覺得這種宴會很難辦,尤其是在操辦過端午宴之後,覺得「大魚」都拿下了,「小魚」自然也不在話下,殊不知等自己經手,才發現區區幾桌筵席,看著簡單,其實內中也有很多講究。 顧家是王妃娘家,肯定是要請的,那王家和周家這種姻親請不請?會不會被皇帝誤以為魏臨趁機在結黨?要知道經過魏善和程載的事情之後,大家現在的敏感度都提高了許多。 還有,魏臨現在主持兵部,底下一定會有交好的官員,那這些人的家眷要不要請?請了,正好可以施恩,讓人家覺得淮南王對他們另眼相看,但也容易引人注目,所以這個人數和尺度的把握上,就要有分寸。 顧香生看著上面一大串的名單,覺得很是頭疼。 「我覺得我就適合弄點槐花雞啊之類的逗逗你們殿下,根本不適合做這種大事。」她托腮對楊穀如是道,一臉煩惱。 楊穀差點噴了,心說您還好意思提那槐花雞,上回殿下不吃,轉手賜給我,我吃了一半,當晚就拉了肚子。 不過這話可不能說出口,他笑道:「瞧您說的,端午宴那麼大一個宴會,您都操辦得那樣好,區區幾桌王府宴席,怎麼也難不倒您!」 自打他們搬進來,楊穀也就從長秋殿的總管,順理成章變成淮南王家令,也就是王府總管。 原先雖然是總管,但楊穀還是大部分幹著貼身內侍的活兒,現在搖身一變,要管著王府上上下下大多數內務,卻是跟顧香生的接觸反而更多一些。 顧香生道:「我原也是這麼想的,但後來發現,端午宴的人員是早就定好的,三品以上的京官及其家眷,還有外命婦,照著規矩請人,利索妥當,現在請什麼人,卻還需要斟酌再三,你在殿下身邊日久,對其中講究,想必比我還要熟悉,我想請你幫忙參詳參詳。」 她說得很客氣,楊穀卻不敢端架子,接過碧霄遞來的名單看了看,小心道:「上回奴婢好像聽殿下說過,陛下有意讓殿下去管戶曹。」 頓了頓,似乎怕顧香生不懂,又補充一句:「王家有個女兒與戶曹侍郎結了親。」 顧香生這就明白了,顧琴生是姐妹,請了沒關係,但為了避嫌,王家其他人最好就不要請了。 這樣一來,兵部那些官員家眷也就不用請了,叫上親朋,三五桌足矣。 「那就謝謝你了,楊穀。」顧香生嫣然一笑。 「不敢當王妃誇讚,殿下早有交代,讓奴婢聽憑王妃調遣,王妃若有事但請吩咐便是。」楊穀忙道。 如此一來,筵席就成了家宴,很符合魏臨低調謹慎的作風,不會惹來注目,既然是家宴,顧香生琢磨著連皇帝那邊也一併請了,雖然皇帝十有八九是不會來的,但無疑可以表示孝心。 楊穀十分贊同,又參與討論了兩句,便先告退出來。 從長秋殿到王府,地方好像變小了,但他這個家令的事卻反而更多,如今府裡客房一角還需要修葺,他每日都得過去盯一會兒,忙得腳不沾地。 小徒弟安宜亦步亦趨跟在後頭,奉承道:「師父真是厲害,連王妃都要仰仗您!」 安宜是宮裡撥過來的,但他入宮沒多久,年紀又小,性子有些浮躁活脫,楊穀見他可堪造就,才會將他帶在身邊調教。 他話一出口,後腦勺就被楊穀狠狠拍了一下。 這一下可是毫不留情,拍得安宜眼淚都冒出來了。 楊穀:「你懂什麼,不會說話就不要亂說,我不過是個奴婢,哪能將王妃與我放在一起比!」 安宜不知道兩人婚前鴻雁傳書的事,也沒見過春辭夏語等人說被攆走就被攆走的情形,自然也不清楚淮南王妃在淮南王心目中的地位。 魏臨素來心事深沉,就連楊穀這個跟隨他多年的人,有時候也常常琢磨不透。 可魏臨對顧香生的在意,是明明白白擺著的。 這份在意到底多或少,楊穀說不好,可總比長秋殿所有人加起來還要多,這就足夠了。 王妃處事算不上老辣圓滑,但為人大方,對下人也和善,這樣的女主人,很少有會反感的,更何況淮南王夫妻二人琴瑟和鳴,成婚至今感情甚好,後院平靜,殿下才能集中精神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但楊穀隱隱有種感覺,這種平靜的生活,伴隨著他們搬出宮,也許很快就會結束。 陛下讓三個成年的兒子都遷出宮,除了因為他們已經成家立業之外,其中未嘗不是存著讓他們彼此互相牽制平衡的心思,可若陛下還沒來得及立詔,就忽然發生不測呢,這皇位誰屬,難道還要讓三兄弟爭搶一番麼? 可齊國早就虎視眈眈,屆時魏國又起內亂的話,該如何是好? 楊穀很惆悵地歎了口氣,覺得自己區區一個王府家令,為了國家大事,真是操碎了心。 小徒弟安宜莫名其妙地看著師父歎氣,湊過去討好道:「您別擔心,您跟著殿下那麼多年,在殿下心裡,您的地位肯定比王妃重要的!」 楊穀沒好氣:「去去去!」 傍晚魏臨回來,顧香生將名單的事情一說,他點點頭:「這樣甚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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