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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五


  魏臨挑眉:「思王妃莫不是以為我手無縛雞之力,連你都抱不起來,方才有恃無恐?」

  顧香生賠笑:「不不不,思王殿下英明神武,力大無窮,我怎敢如此以為……你快放我下來!」

  這種雙腳懸空的姿勢看起來浪漫,但顧香生現在又不是重傷昏迷的狀態,反而會擔心魏臨當真一個手抖將他摔下來,不得不緊緊圈住魏臨的脖頸。

  周圍的奴僕離得有些遠,都不知道兩人是如何說著說著就摟摟抱抱廝混到一塊兒去的,目瞪口呆之餘,連忙識趣地悄悄退下。

  軟玉溫香在懷,自然令人心猿意馬,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也就無需細說了。

  ……

  自從端午宴上思王拿出了那一封彈章之後,所有人都預料到接下來必然會有一場政治風波。

  劉黨不是吃乾飯的,反應也不算慢,當晚就快馬加鞭去信向程載魏善通風報信,讓他們早作預備。

  程、魏二人自然可以一口咬定自己沒有私吞財物,可壞就壞在,他們的確私扣了一部分吳越皇宮搜出來的珍寶,而且劃出其中一些分與底下將士,所以皇帝若想認真追究,只需從下面的人開始盤問起,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事已至此,費力遮掩並沒有多大的效果,魏善想要上疏將那些私扣的財物主動交出,卻被程載攔下,因為現在皇帝還什麼都沒說,你卻迫不及待地表態,這不正表明了做賊心虛麼?還暴露京城這邊有人在給他們通風報信的事實。

  薑還是老的辣,魏善畢竟年輕尚輕,程載卻已經看出來了,魏臨在布下這個局的時候,其實就已經掐准皇帝的弱點,將他們的後路通通堵上。

  吳越皇宮這批財寶是有登記造冊的,作為戰勝方的戰利品,像程載他們這樣中飽私囊的不在少數,歷朝歷代都有,可以說,若是自己不私扣,反倒不正常了。這種事情,碰到一個大度不計較的皇帝,又或者皇帝被瞞在鼓裡,那都沒有問題。

  壞就壞在,當今天子很介意,不止如此,他最討厭被人欺騙,把他當傻子,而程載他們犯了這個忌諱。

  財寶的清單一共兩份,一份是交給皇帝的那個版本,還有一份是吳越皇宮內庫裡的完整版本,呂誦不僅拿到那份完整的,還偷偷送回魏國,通過魏臨交到了皇帝手裡,兩相對比,自然知道少了什麼,多了什麼。

  更別提彈章裡還說到傳國玉璽。

  程載等人有苦難言。

  玉璽自然是有的,只不過是吳越皇帝所用玉璽,雕工精美,玉色上佳,實乃難得一見的珍品,當時吳越天子自盡之後,被魏軍在宮中某個內侍身上搜到,後者興許還準備偷偷帶出宮去賣個大價錢。

  程載魏善他們拿到玉璽之後也沒打算私藏,還準備等魏善回國之後,將其親自獻上,博得龍顏歡心。

  然而現在讓他們上哪兒去找一個傳國玉璽給皇帝?

  魏臨可真毒啊,真亦假來假亦真,這麼真真假假地弄,換了皇帝,在發現程載他們欺君的前提下,肯定會相信對方還有更多事情欺瞞自己,而不會相信程載等人是無辜的了。

  五月十五,皇帝的申飭詔書快馬加鞭抵達錢塘,與此一起的,還有一份換帥的詔書,說新任主帥嚴遵已經在路上了,不日便可抵達,屆時程載魏善等人作好交接,並趕緊回國聽候處置。

  程載與魏善商量一番之後,上表向皇帝請罪,將所有罪名都攬在自己身上,表示隱瞞一部分財物的確是有的,當初進宮的時候,大家見了財寶就搶,亂哄哄的,後來這筆財物就很難登記造冊,加上還有一些被齊人搶去的,所以原本記錄在冊的東西就少了許多,他們只能另造一份冊子,言語婉轉,將來龍去脈點得清清楚楚,末了還說自己一時糊塗,因為擔心陛下怪罪所以不敢呈報,如今事發,不敢為自己砌詞狡辯,求陛下降罪云云,遣詞造句,懇切委屈之意盡現。

  程載在軍中威望很高,大家見主帥為了自己蒙受委屈,哪裡肯依,當即就將胡凌、呂誦兩個「小人」綁過來,表示要殺了他們替主帥洩憤,更有甚者,覺得現在天高皇帝遠,又是在原吳越的國土上,建議程載索性反了算了,自立為王,免得回去要倒大霉。

  這個建議程載卻是萬萬不可能採納的。

  如果他現在存了反意,不管老婆孩子一大家子人的生死,那倒沒所謂,但程載還做不出這等喪心病狂的事來,更重要的是,前來接替他的嚴遵已經在路上了,他要造反,要不要殺魏善?如果不殺,用什麼名義來自立?能不能打贏嚴遵?齊人會不會趁機撿便宜?程載根本沒有造反的心理準備,最終也僅僅只是在心底動搖了一下,便搖頭否決了。

  五月下旬,信國公世子,越州觀察處置使嚴遵率軍抵達錢塘,奉命卸下程載手中兵權,命人將程、魏二人護送回京。

  說是護送,其實就是半押送與監視,但因程載官職仍在,魏善又是皇子,嚴遵不能做得太過分。

  與魏善一行差不多同時抵達京城的,是三年前被流放黃州的三皇子魏節。

  皇帝看見魏節的時候,幾乎認不出這個兒子來。

  他兒子不多,雖說有思王、益陽王珠玉在前,但對其餘幾個兒子,他從小也分與足夠的關注,要說多麼疼愛也許沒有,但要說完全不疼愛,也是不可能的。

  墜馬案案發時,魏節年僅十四,皇帝不大相信他能做出殘害兄弟的事情來,但當時為了制止事態進一步發展,也為了殺雞儆猴,給其他人,給德妃李氏一個警示,他狠狠心,選擇將這個兒子貶為庶民,流放黃州。

  後來黃州亂民起事,皇帝就有點後悔了,他派人暗中去查看,發現魏節過得還好,也沒有多管,打算過陣子再將他召回來。

  如今一見,魏節面色蠟黃,神態滄桑,哪裡像一個十七歲的少年,說二十七雖只怕也是有人信的。

  「草民以為,再也見不著陛下了!」他伏地大哭,聲音沙啞,仿佛要將這些年的委屈都哭出來。

  饒是皇帝再鐵石心腸,見了也不由動容,他上前親自將人扶了起來。

  「好了,不要哭了,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朕會恢復你的爵位,幫你找一門好親事,以後,你就好好過日子罷!」皇帝摩挲著他的頭髮,驚覺魏節的頭髮枯黃粗糙,髮絲間甚至還有幾根白髮,不由心酸。

  又好言撫慰了幾句,皇帝體諒他母子分別多時,讓他先去找李氏敘舊情。

  魏節前腳一走,皇帝的臉色便沉了下來。

  他看了陸青一眼:「魏善還在外頭?」

  陸青:「是,益陽王已經候了半個時辰。」

  皇帝本想讓他繼續候著,轉念一想,還是道:「將人叫進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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