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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二


  如今同安的事僅僅只是細枝末節,更棘手的,卻是魏臨手中那道彈劾的奏疏。

  呂誦與魏臨雖然是連襟,可就顧畫生那德行,婚前還差點給呂誦戴了綠帽子,魏臨自己又是岌岌可危,呂誦若有幾分眼力,就絕不會投靠思王。

  劉貴妃事先也曾詳細派人瞭解過,呂誦和魏臨之間,的確是很少來往,即使名為連襟,他們二人私底下甚至沒有見過幾回。

  那麼呂誦為何會突然上奏彈劾程載魏善他們呢?

  若說呂誦不是在幫魏臨,劉貴妃是一千一萬個不信的。

  千算萬算,她漏算了魏臨手上早就揣著這封奏疏。

  估計魏臨本也沒打算在今天將奏疏呈上,因為端午宴上,皇帝興致勃勃,你忽然來澆一盆冷水,到時候就算被彈劾的人要倒霉,彈劾之人肯定也落不到好。

  所以依她猜測,很有可能是讖詩的事情出來之後,為求自保,魏臨才不得不將奏疏提前拿出來。

  看來自己還是小瞧了對方。

  劉貴妃緩緩地,無聲地長出了一口氣,攥緊掌心。

  就在這個當口,出宮去抓人的侍衛卻很快匆匆回轉:「陛下,我等趕到雲香別館時,那裡剛剛出了一樁命案,死者名為裴宣,正是我等本欲捉拿之人!」

  同安公主不由睜大了眼睛。

  自己並沒有派人去殺裴宣滅口,方才事出倉促,也根本來不及做這件事,難道是母親?

  她下意識望向劉貴妃,卻見後者低眉斂目,臉上沒什麼表情,讓人看不出端倪。

  一聽見人死了,殿中幾人反應各異,皇帝卻是皺起眉頭。

  顧香生歎了口氣:「陛下,若能讓那人親自前來對質,本是解決問題的最好辦法,但現在人既然死了,兒婦只有一個法子,能夠證明公主的清白。」

  同安公主忽然覺得遍體生寒。

  她不是傻子,更不像顧畫生那樣愚鈍,事到如今還傻傻被人牽著鼻子走。

  她覺得,自己原本準備用來設計陷害顧畫生的陷阱,卻不知早什麼時候被對方察覺了,反過來坑害自己。

  魏臨道:「阿爹,兒子有話要說,能否先讓顧氏與無關人等退下?」

  皇帝微微頷首。

  他身旁的內侍便將顧畫生等人先帶了下去。

  片刻之後,殿中只剩下皇帝、劉貴妃、同安公主、魏臨、顧香生。

  魏臨便道:「兒子建議,先在宮中找幾個僕婦查驗九娘清白。」

  自己的擔心終於成真,同安公主臉色頓時煞白。

  劉貴妃終於出聲制止:「陛下,九娘乃天之驕女,如此一來,她體面不保是小事,皇家也將顏面盡失!」

  魏臨道:「在場都是自家人,消息不至於輕易走漏,而且端午宴上事情已經鬧出來了,如今就算什麼也不做,坊間照樣會有流言傳出,倒不如一查到底,還九娘一個清白,好徹底解決此事,免得以訛傳訛,損害九娘名聲。若是連我們自家人都心存疑慮,還如何出去幫九娘說話,而且只怕往後九娘的婚事也會受阻。」

  同安公主大叫起來:「我不查驗!你們這是沒安好心,要將我置於死地,誰敢亂說,統統殺掉就是了,為何要我受辱!」

  皇帝沒理會她的大喊大叫,皺眉想了片刻,點點頭:「將公主帶下去查驗。」

  知女莫若父,同安這等異常的表現,實在令他不能不生疑,若換了以往也就罷了,他興許還會看在劉貴妃的面上不再追究,但有了魏臨那一封奏疏,皇帝今日卻不想如此輕易就揭過此事。

  不管同安公主如何掙扎叫駡,她終究也不可能敵得過內侍的鉗制,在此過程中,劉貴妃一直沒有開口幫女兒求情,這反而令魏臨與顧香生有些意外,不知她葫蘆裡在賣什麼藥。

  結果很快就出來了,有皇帝在,那些僕婦無論如何也不敢說謊,經過查驗,同安公主已非處子。

  換而言之,她的確與人有了私情。

  但這人究竟是雲香別館裡那個說書的有婦之夫,還是另有其人,顯然已經不重要。

  公主未婚而與旁人苟且,這無疑是一樁醜聞,若說現在事情沒有鬧大,還可以遮掩一二,但端午宴上,同安公主自己先去招惹顧畫生,想陷害她紅杏出牆,不料卻反被其婢女揭發自己與人有染,這事所有人都聽見了。

  勳臣世家也好,士大夫文官也罷,這些人最講究臉面,就算新婚之夜能將此事遮掩過去,別人心裡肯定也會有想法,覺得迎娶這樣一位公主是件屈辱的事,從而記恨上皇家。

  公主下嫁,這本是皇帝施恩,若是這份「恩賜」反被視為折辱,那還有什麼意思?

  也就是說,此時的同安公主,其實已經失去了她作為公主的大部分政治價值。

  饒是有了心理準備,驟然聽到這個消息,皇帝依舊勃然大怒,對劉貴妃道:「好!好!好!你教的一對好兒女啊!」

  每說一個好字,他的怒氣就往上攀升一截。

  劉貴妃忙跪下請罪:「陛下息怒,妾未有調教好九娘,方致今日之禍,然而二郎尚未歸來,是非曲折還未定論,請陛下網開一面,讓二郎回來再行論斷罷!」

  她仰起頭,淚水順著保養甚好的光滑面頰落下,即便年紀漸大,也不影響楚楚可憐之意,反因其風韻而越顯動人。

  皇帝心頭一軟,歎了口氣,揮揮手:「將同安帶回綾琦殿,非皇命不得出來。」

  這就是軟禁的意思了。

  「還有,命人草擬詔書,嚴遵即刻出發前往錢塘,接替程載任行軍主帥,並讓程載與魏善二人速速回京。」這話卻是對陸青說的。

  陸青躬身應是。

  嚴遵是嚴家世子,如今嚴、程、顧三家,就剩嚴家老爺子還在世。老爹沒死,兒子當然不可能繼承爵位,所以嚴遵雖然年紀與程載、顧經相當,也還只能當世子。

  「至於顧氏和那婢女,」皇帝看了顧香生一眼,「無論如何,她也是你親姐,說起來還是皇親國戚,但往後若有一句半句涉及公主的話從她們口中說出……」

  顧香生聞弦歌而知雅意,忙接道:「陛下放心,我們定會妥善處理此事的。」

  皇帝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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