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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六


  侍衛能夠隻身跟著魏臨出來,身手必然是極好的,不過顧香生還是多帶了幾個人。

  為了避人耳目,兩人沒騎馬,而是乘馬車,她與魏臨一輛,下人們一輛,趕車的是魏臨那個侍衛。

  顧香生有許多話要問,又不知從何問起,只能等魏臨先開口。

  卻見魏臨上了馬車之後,笑容為之一斂,整個人都沉寂下來。

  「你前陣子,是不是在杜康酒肆與人辯論了?」

  顧香生點點頭,想想他在宮中的處境,不由有些擔心:「我給你添麻煩了?」

  魏臨歎了口氣。

  顧香生的心提起來。

  兩人四目相對,魏臨忽然噗嗤一下笑出聲。

  顧香生:「……」

  魏臨:「逗你玩的。」

  顧香生一頭黑線,往日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你根本就是看我緊張的樣子很好玩罷?」

  被人戳穿心思,前太子殿下笑吟吟,毫無愧疚之意:「被你發現了啊。」

  顧香生抽了抽嘴角,別人知道思王背地裡是這副模樣嗎?滿朝文武知道嗎?說他軟弱的皇帝陛下知道嗎?

  魏臨捉弄夠了,才翹著嘴角道:「你根本沒給我添麻煩,父皇聽說是楊賢等人先在背後非議你父親之後,也說你有孝行,若無意外,明年春闈,楊賢是不用指望上榜了。」

  只要皇帝下了結論,其他人自然也不能說顧香生當眾與士人辯論不好。

  從前大家都道顧四娘子只識騎射,不同文墨,別說經史子集了,連詩賦都不會作。

  但現在,「不通文墨」的顧四娘子卻能說得滿堂士子啞口無言,雖然她的話不可能被皇帝採納,但那番話也由此傳了出去,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聽說沒有給魏臨添麻煩,顧香生這才松了口氣,又暗暗瞪了他一眼,心裡覺得這位思王是不是平日裡壓抑過甚,僅有的那點頑心都要發作在自己身上。

  卻不料對方正好也抬起頭來,顧香生的白眼被他逮了個正著。

  顧香生:「……」

  魏臨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哈哈笑了起來,笑聲連馬車外的人都能聽見。

  笑過之後,魏臨這才認真起來:「近來我在宮中的日子,的確有些不好過,有沒有連累你?」

  顧香生搖搖頭:「關上門過日子,他們說什麼與我無關。」

  魏臨深深看她一眼:「往後成為思王妃,就算想關上門,也沒有法子了,那些流言蜚語會從各個渠道鑽入你的耳朵,讓你不想聽也得聽,不想面對也得面對,你怕不怕?」

  顧香生反問:「怕,有用嗎?」

  因為怕了也無用,所以只能面對。

  魏臨看著少女平靜秀麗的面龐,隨著年紀逐漸長開,這張臉越發比自己初見時還要精緻幾分,假以時日,一定會是一位大美人,風姿如蘭,剛柔並濟。這樣的女孩子,嫁入皇家對她而言未必是好事,她更也許應該找一個遠離朝堂的清貴公子,夫唱婦隨,周遊天下,但現在她卻已經許了他,日後身不由己,必然要捲入朝堂與後宮的爭鬥漩渦裡。

  她心裡會埋怨自己嗎?魏臨禁不住想道。

  在他還未被廢之前,太子妃是炙手可熱的位置,連他自己也覺得能夠成為太子妃的女子,必然要是得體大方,進退得宜的,即使比不上歷史上那些賢後,也不能拖自己的後腿才是。

  再早幾年,還帶著一些年少輕狂的太子殿下,則更加偏愛成熟豔麗的女子,也曾偷偷臆想過他未來的妻子會是何等模樣。

  那些記憶中的想像,如今都重疊到了眼前這一張臉上。

  這樣仿佛也沒什麼不好的。

  「我早該料到你會這樣回答。」魏臨微微一笑,似春風溫柔了柳枝,輕輕洋溢著生機的耀眼。「我今天偷偷出宮,就是怕你聽了那些流言,心裡不好受,所以過來看看你,但現在看到你,我就放心了。」

  還為了過來捉弄她尋樂子吧?顧香生忍不住腹誹。

  但魏臨的話還沒說完:「其實你聽說的那些流言,倒有許多都是真的,我的確被父親訓斥了,不僅如此,父親還當著二郎和大臣的面罵我『只知紙上談兵,半點不懂國政,白讀了這麼多年的書,白當了這麼多年的太子』。」

  顧香生微微一震,還沒來得及安慰他,又聽他道:「但我是故意的。」

  什麼?

  她一時以為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魏臨這是發瘋了嗎?

  沒有。

  他好端端的,既沒有得失心瘋,也沒有神志不清,所以肯定別有緣由。

  是什麼緣由呢?

  顧香生開始思索。

  知父莫若子,魏臨明知道皇帝猶豫再三就是不想出兵,偏偏還提議全力助吳,這是知道皇帝肯定不會照他的意思去做,那他為什麼還要這麼幹呢?

  如果從結果往回推,也許就不難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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