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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五


  思王跟陛下吵起來了。

  思王被陛下訓斥了。

  思王堅持魏國要全力襄助吳越抵禦齊國侵犯,卻遭到陛下的訓斥,這是不是說明陛下本身也是不願意大興兵戈的?

  短短幾日,各式各樣的謠言從宮中流傳出來,甚至還有思王即將再度被廢黜的傳言。

  齊國瘋了,難道思王也瘋了不成?被廢了太子還不知收斂,這是鬧的哪一出?

  就算大魏真的全力出兵幫吳越,也輪不到思王來帶兵,他這樣堅持己見,到底為了什麼?

  這種情況下,顧家還要與思王結親,難道是好事不成?

  許多人看著顧香生的眼神開始變了。

  若說原先思王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經此一事,只怕在皇帝心中的情分已經徹底消磨殆盡。

  就連顧畫生這個呂家婦,也借著回娘家的機會,特意見了顧香生兩三回,為的就是看看對方擔驚受怕的模樣。

  可惜讓她失望了。

  顧香生好端端的,別說沒有半分憔悴,臉色比往昔甚至還紅潤了幾分,可見日子過得很愜意。

  跟自己嫁入呂家之後,面對苛刻的婆婆和饒舌的小姑子,完全天差地別。

  「現在外面都在說思王,也說咱們顧家,都說四娘不知幸或不幸,才攤上這麼一門親事。」顧畫生心有不甘,繪聲繪色地在焦太夫人面前說起來。

  「那依你看,要如何是好?」焦太夫人的眼睛斜過來,「天家訂下的親事,還有我們反悔的餘地?」

  顧畫生蹙眉,好似真為顧香生,為顧家擔心:「孫女也是顧家女,只擔心顧家將來受四娘連累,聽說顧家給四娘準備了不少嫁妝,若是太過招搖,日後難免會受人把柄……」

  焦太夫人哂笑:「十箱嫁妝和八箱嫁妝有何區別?就算咱們家只出一箱嫁妝,難道將來別人就會覺得四娘不是咱們家的女兒了?」

  她本以為二娘嫁過去之後會有所長進,現在看來還是寸步不前,早知道當初就該還讓她在尼姑庵裡青燈古佛。

  「二娘,你有如今的日子,已經是我網開一面的緣故,往後在呂家,你要想著如何侍奉公婆,與小姑相處,娘家的事情,就不必你多操心了。」焦太夫人淡淡道。

  顧畫生還記得小時候,許氏剛生了顧香生,祖母將她與大姐姐喊過去,攬著她們,讓她們不要害怕,以後就算有了妹妹,她們也還是顧家金貴的小娘子,是有祖母和爹娘疼愛的。

  一轉眼這麼多年過去,早已物是人非,本來應該最不受寵的顧香生得了一樁好姻緣,她卻嫁入該死的呂家。

  顧畫生攥緊了手裡的帕子,心頭轉過萬般不甘,最終還是咬著牙乖順答應。

  若說在呂家學到了什麼,那就是從前衝動易怒的顧畫生,如今也學會了一點忍耐,一點察言觀色。

  人都是會成長的。

  顧香生不知道顧畫生都嫁為人婦了,還不死心想在焦太夫人面前搬弄是非,但就算知道了也不會放在心上,如今的顧畫生已經是呂家婦,若是行差踏錯,第一個要收拾她的就是呂家,呂夫人和呂家小娘子不是好相與的人物,跟顧畫生作了婆媳和姑嫂,正應了惡人自有惡人磨這句話。

  今日日頭正好,秋高氣爽,陽光從窗櫺透進來,暖洋洋的,讓人禁不住就想眯上眼。

  她正有些神智迷糊,外頭就有人來報,說是思王那邊派了人過來,希望顧四娘子能過去見一見。

  自打槐花煎餅之後,魏臨三不五時送些東西過來,已然成了慣例,這段時間忽然次數驟減,顧香生送了幾回信都沒見魏臨那邊有回音,便知道傳言未必不可信,魏臨在宮裡的處境可能真的不太順利。

  然而今日他卻忽然遣人來拜見,而且希望顧香生親自過去。

  這還是頭一遭。

  顧香生聞言就是一愣:「對方要見我,可有說是何事?」

  負責傳話的是個後院負責灑掃的小婢女,聞言便搖搖頭:「他還戴了個笠帽,瞧不清長什麼樣。」

  這話聽上去殊為可疑,詩情便道:「先讓婢子過去瞧瞧。」

  顧香生想了想:「算了,我親自過去一趟。左右是在顧家,不會有什麼事的。」

  後門外頭的確站著兩個人,為首的身材頎長,雖然戴著斗笠,穿著粗布青衣,卻沒有半點僕役的味道。

  扮起僕人也不像僕人,顧香生又不是沒見過魏臨,怎麼可能連眼前這人的身形也認不出來。

  饒是如此,她依舊有些難以置信。

  之前還是流言蜚語的主角,怎麼轉眼就偷偷出了宮,還跑到這裡來?

  似乎感覺到她的遲疑,那人抬起頭,被壓得極低的斗笠之下,果然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碧霄沒有主人的那份鎮定,差點驚呼出聲,忙捂住嘴巴。

  「聽說近郊開了早梅,你還沒去看過罷?」面對怔愣的顧香生,難得促狹地,魏臨朝她擠擠眼。

  顧香生深吸口氣,忽然覺得這人哪裡有旁人口中半點的溫吞儒雅,行事分明膽大包天。

  他打扮成這樣出宮,身邊只跟了一個侍衛,宮裡想必是不知情的。

  「好。」人都出來了,難道她還能趕他回去不成?

  只能無奈地任他牽著鼻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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