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夢溪石 > 天香 | 上頁 下頁
一〇八


  顧琴生點點頭,又歎道:「還是你細心體貼,我回頭便與阿婆去說,還請妹妹也幫我說項,一是寬慰阿婆的心,二則幫我保守秘密,此事雖然遲早掩蓋不住,可終究被越晚知道越好,免得齊、吳那邊得知消息,又來渾水摸魚,做出什麼危害大魏的事情來。」

  顧香生笑道:「姐姐先前深居閨中,對天下大勢毫無興趣,沒想到如今不過去了王家兩日,就連這些關係利害都說得頭頭是道了,不愧是宰相人家的兒媳婦呢!」

  顧琴生嗔道:「真不害臊,你一個未出嫁的女兒家,還敢調侃我,看我不在阿婆面前搬弄是非,讓你的嫁妝少上幾箱,到時候看你上哪兒哭去!」

  話雖如此,她臉上的愁雲卻也消散了許多。

  也不知顧琴生和焦太夫人說了什麼,等顧琴生臨走前,顧香生再次見到焦太夫人的時候,後者神情已經平靜了許多,不過許氏與小焦氏等人依舊不知內情,都以為顧琴生與王令之間出了什麼事,還勸她不要動氣與王令爭吵云云。

  然而顧琴生孤身歸寧的那一幕依舊看在了許多人的眼裡,不過幾日,王令與顧氏感情失和的傳聞已經甚囂塵上,無人不知。

  正因為王令婚前風流之名遠播,是以一時半會竟也無人懷疑王令眼下壓根就不在京城,都覺得必然是他喜新厭舊,在顧琴生入門三日便厭倦了對方,另又有了看上眼的美貌侍妾,連國色天香的妻子也棄若敝履,而顧琴生一心癡戀王令,自然也不敢聲張,生怕惹人笑話,只得自己默默吞了苦果。

  然而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到了八月底,南方諸族叛亂的消息依舊傳到了京城,與此同時,還有黃州、離州等地,也都相繼出現叛亂——而當初三皇子魏節被流放的地方,正是黃州。

  紛紛擾擾的消息齊聚京城,似乎將一潭渾水攪得越發混亂起來。

  南方叛亂,地方起事,大魏用兵,齊國北伐,吳越異動。

  這一切,似乎都在預示著天下在平靜了不到五十年之後,這個局面又將被打破。

  人心浮動,天下將亂。

  不過暫時來說,這些都是高居廟堂的股肱重臣所要擔心的事情,距離尋常人,以及貴族人家的女孩兒,還有些遙遠。

  她們這個年紀所要操心的,不外乎是自己未來的夫家,明日行宴的衣裳頭飾,內宅後院與兄嫂姐妹的關係,僅此而已。

  「無端端去酒肆作甚?」

  這一日,顧香生正在家中看書,卻生生被魏初拉了出來。

  ▼第五十章

  「城東杜康酒肆,乃文人常聚之地,常有些人在那兒高談闊論,在京城也很出名,你竟然不曉得?」魏初挽著她的臂膀撒嬌:「好啦,就陪我去玩玩罷,你自訂了親之後就足不出戶,難道光靠著看思王的信就能度日了?」

  她瞅著顧香生的表情,一面咯咯笑了起來:「我記得當初你與徐澈也通過信罷,那會兒可沒想現在這樣難捨難分,看來你還真是喜歡上……哎喲!」

  未竟的話消失在顧香生的手上,後者直接捏住她的嘴巴,惡聲惡氣地威脅:「我真該把你這張嘴給縫起來!」

  說完這句話,她看著魏初的滑稽模樣,自己當先忍不住笑了出來:「這陣子京城裡的各種宴會本來就少,與我有什麼相干?你自己不也沒有出門遊獵?」

  聽了她的話,魏初歎道:「這時節本來最適合打獵,但現在應者寥寥,連周大郎都不和我們去玩兒了,害得我怕被我阿娘念叨,也不敢呼朋引伴了!」

  雖說上層貴族生活奢靡,非尋常百姓人家所能想像,但自小耳濡目染,眾人也都養成了對風吹草動極為敏銳的習慣,現在南邊有戰事,皇帝的心情肯定不可能好到哪裡去,誰會在這種時候上趕著去觸霉頭?

  顧香生笑道:「你當大家都還是小時候麼?周大郎快要與我三姐姐成親了,公主想必也是要他在婚前收斂一些。話又說回來,先前王妃不還想撮合你與周大郎麼,如今你倆沒成,難道王妃就不著急?」

  魏初更要唉聲歎氣:「你別說了,一說我頭就痛,我阿娘這陣子天天念,說了你,又說周大郎,再對我恨其不爭耳提面命一番,再不出來找你透氣兒,我都要被念沒命了!」

  「淨會胡說八道!」顧香生戳戳她的腦袋:「以你的性子,會去酒肆聽文人吵架,本身就是一件稀奇事,肯定是另有圖謀罷?」

  伴隨著她的話,向來臉皮極厚的魏初竟然吭吭哧哧紅了臉。

  顧香生又問:「說罷,他到底叫什麼名字,是何來歷,品行如何?」

  魏初噗嗤一笑:「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我娘呢!」

  顧香生沒好氣:「我還不是怕你吃虧上當!」

  魏初還很傲嬌:「我能吃什麼虧,就算吃虧,那也是別人吃虧!」

  死鴨子嘴硬!

  顧香生也懶得戳穿她了,說話間,二人來到酒肆,進了內堂,在夥計的引導下找一處地方坐下。

  為了出入方便,兩人今日換了一身男裝。

  當然,女扮男裝和真正的男人差別還是很大的,一般不會真有人眼力勁差到那種地步。為了方便出行,大街上穿男裝的貴族婦女也比比皆是,蔚然成風,那種虛凰假鳳卻被錯認誤會的狗血橋段是不可能出現現實裡的。

  酒肆裡的確熱鬧得很,大堂之中正分為兩桌辯得熱鬧,旁人亦聽得津津有味,誰也沒空朝顧香生她們看上一眼。

  這年頭沒有「莫談國事」的限制,亂世之中風氣反而更加開放,雖然眼下不如戰國時代那般百家爭鳴百花齊放,但高談闊論的風氣卻更勝以往,尤其在大魏潭京,這種天下名士齊聚之地,處處都可以看見文人辯得面紅耳赤的情景。

  其中更以六合莊和杜康酒肆為翹楚。

  但六合莊菜色精緻,檔次畢竟更高一籌,不是尋常人想進就能進的,饒是家境小康,一個月進上那麼三五回,就要捉襟見肘了,相比之下,杜康酒肆的價格和環境都顯得更親民一些。

  她們剛坐定沒多久,便有聲音傳入耳中:「卻說這京城世家,若論底蘊,當屬張家和焦家為其中之最,想當年,前朝太祖皇帝立國時,曾命人撰世家譜,其中就以張、焦、林、王四家為首,可惜時過境遷,別說林、王兩早已風流雲散,連鼎鼎大名的醴陵張家,都沒落至此,連女兒都被目為貨物!」

  顧香生聽見這話,臉上便帶了驚容:「這人如此大膽,竟敢口出狂言!」

  也不怪她如此吃驚,皆因對方口中說的醴陵張家,就是如今任太府卿的張緘。

  張緘是張家嫡支,也是如今張家唯一出仕的人,而前不久,張緘的兩個女兒,張盈與張蘊,都和胡維容一道入了宮,成為皇帝的嬪妃。

  所以那人所說「連女兒都被目為貨物」,指的必然就是這一樁。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