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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七


  顧琴生忙道:「沒有的事,阿婆誤會了!他,他待我極好……」

  雖是如此,她臉上強扯出來的笑容,卻表明並不是那麼回事。

  焦太夫人怒其不爭:「你祖父雖然不在了,可咱們顧家也不是能任人欺壓的,王家是尚書令又如何,他若待你無禮,我依舊可以去御前告狀,你不必害怕,有事只管說!」

  顧琴生訥訥:「真的沒事,阿婆別擔心。」

  未出嫁時,她柔順聽話便很得長輩喜歡,但出嫁之後,這種性情卻容易被人欺負,焦太夫人也不是沒有教顧琴生管家,但性情天生,卻很難矯正得過來,如今看見她鬱鬱寡歡,老人家就有些後悔了,覺得自己不應該將她嫁入王家,王郢只得王令一名嫡子,顧琴生將來不僅要當王家的家,還要當王氏家族的宗婦,可她這樣,如何才不會被人騎到頭上去?

  別說家族裡的親戚了,就連內宅幾個妾室小婢,從現在看來,顧琴生也未必應付得了。

  許氏也道:「阿婧,這屋裡沒有外人,你有什麼委屈但說無妨,我們都會為你作主的!」

  顧琴生還是直搖頭。

  她不肯說,誰也逼不了她,焦太夫人急得直歎氣,原想說點什麼,又怕惹得她更傷心,屋內一時沉默下來,只聽得顧香生忽然道:「阿婆,我想與大姐姐單獨說說話可好?」

  「好罷,你們好好說會兒話,我們這些老骨頭就不在旁邊煩人了。」焦太夫人心想讓四娘勸勸她也好,年紀相仿興許才更好打開話題。

  顧琴生帶著顧香生來到自己原來未出嫁時住的小院,看著這裡熟悉的一草一木,她不禁感歎了聲:「一點都沒有變!」

  顧香生笑道:「自然沒有變,即使大姐姐出嫁,這裡也永遠是你的家。」

  顧琴生攜著她的手入內:「我也不怕你笑話,當初還未嫁人時,我總想著自己到了夫家之後,會是怎樣一個情景,可如今真嫁了人,我卻覺得還是家裡來得自在。」

  顧香生問:「王家待大姐姐可好?」

  顧琴生一笑:「很好,王家二老不是難相處的人。」

  據說王令未婚時便蓄了不少美婢侍妾在房中,但她卻隻字未提此事。

  顧香生:「大姐夫今日為何沒有與姐姐一道歸甯呢?」

  顧琴生強笑:「方才不是說過了麼……」

  「先前姐姐不好對阿婆說,如今只有我在,總沒什麼顧忌了罷,難道是大姐夫房中的奴婢膽敢給你氣受嗎?」顧香生一笑:「讓我來猜一猜,又或者,你們壓根就沒有吵架發生不快,姐夫之所以沒有陪你回來,是因為他壓根就不在京城罷?」

  顧琴生心頭一驚,面上也跟著帶了驚容:「你……」

  「我猜對了?」顧香生朝她俏皮地擠了擠眼。

  顧琴生覺得,整個顧家上下,除了焦太夫人,就數這位妹妹最聰明,有時候更是聰明得可怕。

  她蹙眉:「你是怎麼猜出來的?」

  顧香生「先時思王與我書信往來,曾提及南蠻風俗與瘴毒之禍,那時我便覺得朝廷可能又要對南方用兵了,聽說大姐夫通曉蒼梧、九菌等部的方言,所以我斗膽猜測,他興許是隨行出征去了。」

  顧琴生沉默片刻:「你猜得不錯,南方百越諸族起事,朝廷派兵鎮壓,你大姐夫這會兒,應該是在路上了。」

  雖然猜中事實,但顧香生卻沒有絲毫高興的情緒,反露出沉思神色:「自太祖立國以來,南方諸族便成疥蘚之疾,朝廷屢屢平叛,又屢屢反叛,尋常百姓也早已見慣不驚,為何這次卻要隱瞞?」

  諸族起事,說白了就是邊民叛亂,從古至今屢見不鮮,特別是嶺南、西南、西北一帶,即使在大一統的太平時期,也總會有這樣的事情出現。

  如果說齊國的憂患來自於北面的回鶻汗國的話,那麼大魏的威脅,除了齊、吳等國之外,就是南方諸族了。

  大魏立國之後,南方數次反叛,這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了,鬧得最凶的那一次,朝廷派過去的知州被殺害,魏軍也都全軍覆沒,後來還是太祖皇帝親自出征,才將叛亂平息下來。

  但這樣的平息僅僅只是治標,不能治本,中原民族對蠻夷風俗本來就不瞭解,多少年也遇不上一個願意放下身段,入鄉隨俗,花心力去治理的官員,若遇到荒年,又有官府盤剝橫行,當地部族就會受不了壓迫而起事,這一次估計也不例外。

  顧琴生遲疑道:「你大姐夫臨行前,曾與我提過幾句,我也不甚明白。言下之意,似乎與吳越有關。」

  吳越二字入耳,再略略一想,顧香生就恍然大悟,不難明白其中關節了。

  吳越向魏國提出聯姻,這不過是個名頭,很可能只是因為吳國看見北齊忙於對付回鶻,覺得這是個大好機會,想要借此機會跟魏國結盟,趁火打劫撈點什麼好處。

  但如果吳越知道大魏現在也忙於撲滅南方的叛亂,說不定會改變主意,轉頭去與北齊結盟,來共同對付魏國。

  所以,為了穩住吳越那邊,大魏選擇暫時壓下消息,從地方調派軍隊過去。

  雖然消息遲早也不可能掩蓋得住,但能瞞一時自然是一時。

  顧琴生從小到大哪裡保守過這樣重大的秘密,心中忐忑數日,如今好不容易見著一個可以商量的,苦苦壓抑的憂愁頓時都爆發出來,握著顧香生的手道:「好妹妹,此事如今所知者寥寥,連阿家都不知道,我既不能與旁人說,又擔心夫君在外頭遇到危險,為了掩蓋他不在京中的事實,方才不得不假作誑言,讓旁人以為我們夫妻不諧。但欺瞞阿婆,累得家人擔心,實非我所願也!」

  顧香生安慰她:「陛下讓大姐夫隨行,想必是看重他通曉方言的才能,既然不需要上戰場,自然就不會有危險,姐姐不必太過擔心了。不過阿婆近來身體不是很好,你方才那一番表現,只怕她不明內情,事後要更擔心了。」

  顧琴生緊張起來:「阿婆身體如何了?我怎的半點都不知情?」

  顧香生:「阿婆正是為了不讓你擔心,方才讓我們瞞著不告訴你,她老人家經的事多,想必也能理解,大姐姐還是找個機會與阿婆透露一二為好,免得她當真以為大姐夫負了你,轉頭更要生氣傷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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