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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六


  秀才科在前朝就已經停止了,剩下明經和進士。明經就是考帖經和墨義,有點類似後世的默寫填空和閱讀理解,進士考的是詩賦。

  這一看就知道了,前者死記硬背就能考上,後者則需要一定的才華,所以自前朝起,坊間就流傳「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的說法,意思是三十歲中明經科就算是晚了,而五十歲如果能考中進士,那還算是年輕的,可見兩者難度不一。

  值得一提的是,像顧香生的老爹顧經,當年考中的就是進士科,還得了榜眼,可見他的確是有幾分真本事的,文名得來不虛。

  對許氏的親戚,顧香生並沒有太多記憶,許氏門第不高,她的父親,也就是顧香生的外祖父曾任五品諫議大夫,但那已經是許多年前的事情了。

  在她很小的時候,外祖父就已經致仕,並且舉家回了老家,多年以來未曾見面。

  顧香生甚至也只記得有位大表兄,連後來出生的二表兄都未曾謀面,更不必提什麼表妹了。

  碧霄這話剛說了沒多久,許氏那邊果然就來了人,讓她過去見親戚。

  舅母袁氏生了二子一女,長子許應如今二十五了,已經成親生子,次子許茂十八,兩人果然都是上京參加來年的禮部試的,考試明年二月舉行,今年十一月就要報名,所以和許多士子一樣,兩人便提前一些日子過來,好早做準備。

  袁氏便跟著他們一道過來,好趁機看看多年未見的京城風物,許家小女兒許笙只比顧香生小了三個月,卻從沒來過京城,這次袁氏帶她一起,自然也有讓她趁機開開眼界的意思。

  許應三兄妹先拜見姑母,許氏一一含笑應了,又對袁氏道:「難為嫂嫂將兩個侄兒都教得這樣好,來日金榜題名,登科及第,許氏一門又要光宗耀祖了!」

  袁氏笑道:「承你吉言了,不瞞你說,阿應和阿茂在家鄉讀書時,的確得了師長交口稱讚的,都說今科若無意外,定能中榜,只可惜前幾年大郎生了一場病,方才白白耽擱了幾年!」

  許氏看許應果然有幾分蒼白虛弱,惋惜道:「那的確是可惜了,聽說阿應已經成親了,怎麼這次不一併帶過來我瞧瞧?」

  袁氏笑道:「她剛有了身孕,不便舟車勞頓,就不一起過來了。」

  許氏嗔道:「當年阿應成親,嫂嫂也未告知一聲,害得我連賀禮也來不及準備,還是後來才補上的!」

  袁氏笑道:「大郎娶的是當地小戶人家的女兒,不值一提,你還要管著國公府一大家子,這點小事就不煩你費心了,我與你阿兄都明白你的心意,一家人不必多作計較的!」

  說話間,外頭便有婢女來報,說是幾位小娘子和小郎君都來了。

  許氏讓人請他們進來,一面對袁氏道:「大郎還在當值,下午才能歸家。」

  進來的是顧琴生,顧畫生,顧香生和顧准四人,他們先向袁氏行禮,然後又與袁氏的兒女互相見過。

  若換了以前,這種場合,顧畫生定然是不會來的,但自從婚事定下來之後,她的確安分了許多,這些日子都老老實實待在家裡,也沒有去找顧香生的茬。

  當然她很可能明白找茬也是沒用的,因為不管如何,她都沒法改變今年十月,自己就要嫁入呂家的事實了。

  袁氏笑眯了眼,好話不要錢似的往外倒,不僅將顧琴生三個女孩兒誇了個遍,連顧准也被她拉過來由頭到尾地摩挲,嘴裡不住地誇讚。

  「蓀州鄉下沒什麼好東西,國公府也不缺好東西,這幾串珠子便給你們拿去玩兒罷!」說著袁氏將見面禮拿來分給四人。

  四人分到的都是手串,這種雲藍色的珠子是蓀州特產,京城裡也有人賣,不過價格要貴一些,珠子中間還綴著銀珠和流蘇,手串談不上昂貴,但總算一份心意,四人都收下並且道謝。

  袁氏笑道:「阿寶年紀還小也就罷了,阿婧她們個個出落得如花似玉,想必都已經許了人家了罷?」

  許氏:「大娘許了尚書令王家,二娘許了賀國公呂家,都是年內就要成親了。」

  袁氏嘖嘖稱讚:「可當真不得了,我身在蓀州那樣的小地方,也聽過王家和呂家的名聲呢,想來對方郎君定然都是儀錶堂堂的人物!四娘明年也要及笄了,想必你也開始為她物色人家了罷?」

  許氏微微一笑:「的確差不多了,這兩天也有人上門給四娘說媒,太夫人說不合適,就都給推了。」

  又聊了兩句,袁氏道:「我這個小女兒,自小便在蓀州長大,未曾見識過京城繁華,不知妹妹能否讓人帶她上街轉一圈,也算全了她的心願,省得她成日裡總在我耳邊嘮叨!」

  「阿娘!」許笙不依了。

  許氏笑道:「這是應當的,大娘這些日子忙著幫她嫂嫂的忙,怕是抽不出空,二娘,你也有好些日子沒出門去走走了,不如便與四娘帶阿笙他們出去轉轉如何?」

  顧畫生答應下來,許應說自己要留下來複習功課,顧畫生和顧香生便帶著許茂,許笙和顧准三人出門去了。

  ▼第四十章

  待晚輩們都退下,屋裡只剩許氏和袁氏二人,袁氏便笑道:「阿菱,你將國公原配的子女教得可真好,她們都很聽你的話呢,先前在老家時,你阿兄還嘮叨著,說怕你過得不好,現在見你這樣,我也可以放心回去向你阿兄交代了!」

  許氏:「多謝兄長和嫂嫂惦記,自父親故去之後,我竟也沒能回老家看一看你們,咱們姑嫂該有十數年未見了,這一眨眼過得可真快啊!」

  袁氏:「誰說不是呢,我還記得當年離開京城時,四娘不過小小那麼一點,還得人抱著呢,如今一看,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轉眼就要嫁人了!只你半分也不顯老,還跟我離開時的時候一樣,難怪我聽說國公多年來也未曾納妾呢!」

  許氏柔美的臉帶上幾分羞意:「嫂嫂別哄我,哪裡有不老的,孩子都這樣大了!」

  袁氏摸著自己的臉,搖搖頭,難掩羡慕:「我哄你作甚,你也不是不知道,蓀州那地方風沙大,哪裡有京城來得滋潤,別人看我都像四十歲,看你頂多十七八!」

  許氏撲哧一笑:「嫂嫂說得也太誇張了!」

  以前許氏還未出嫁時,袁氏對這小姑子連說話腔調都比別人柔上三分,扶風弱柳的模樣,總有些看不慣,那會聽說許氏要嫁入定國公府去當人家後娘,還覺得她去了那等門第,估計是成日裡被人欺負得哭哭啼啼。

  誰知道許氏偏偏命好,婆婆強勢卻還算公道,不會欺壓她,丈夫也吃她這一套,十數年下來,兩人一對比,高下立見,看著對方仿佛少女的柔美嬌貴,袁氏若說心裡不酸,那是假的。

  可人和人之間的命運就是這樣奇特而微妙,前一刻可能還在同一階層的人,轉眼就天差地別了。

  「阿菱,有件事,雖說由我來說不大合適,但若我這當嫂嫂的不開口,心裡又覺得過意不去。」

  「嫂嫂但說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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