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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


  對顧香生來說,太子被廢這個消息固然驚人,可暫時與她也沒有太過直接的聯繫。

  反倒因為夏侯渝生病的緣故,這陣子一有空,她就會上門去探望。

  夏侯渝也是命大,一場在時下足以奪命的病症,最終還是被他挺了過來,如今身上熱症已退,他也可以自己吃東西了,下床走走了,只是還不能出門,大夫交代最好休養上一月半月的,才可徹底恢復元氣。

  為此,連同藥材和診金,顧香生整整花去了三金,雖然張芹說要還,可以他們現在的狀況,就是再過十年只怕也還不起,顧香生索性就賣個大方,讓張芹不必還了。

  這一日,魏初和顧香生二人過來探望夏侯渝,待了一個時辰左右,魏初有事先走一步,顧香生為了多陪夏侯渝一會兒,便拿了本書給他講,準備等他睡了再離開。

  她前腳剛走沒多久,後腳就又有人敲門。

  夏侯府實在寒酸得可憐,連個像樣的門子也沒有,僅有的兩個粗使婆子被放了假,張芹出門採買東西,總不能讓病人下榻去開門,碧霄只好臨時充當一下主人。

  過了一會兒,便見碧霄蹬蹬跑到房門口,朝顧香生招手。

  見夏侯渝已經睡過去了,她便放下書往外走。

  「怎麼了?」

  「徐郎君來啦!」小丫鬟臉上帶著一絲興奮,也不知道興奮個什麼。

  顧香生過去一瞧,還真是徐澈來了,身後還帶著個小廝,手上提著大包小包。

  「你怎麼來了?」顧香生也很訝異。

  徐澈一笑:「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顧香生吐吐舌頭,伸手一引:「請,這裡有些簡陋,還望不要嫌棄。」

  徐澈與她往裡走,一面道:「若非你說了夏侯五郎的事,我還不知他病得這樣嚴重,是我疏忽了,竟也沒想過來看看他。」

  顧香生道:「現在已經快痊癒了。」

  徐澈邀她出城踏青,顧香生惦記夏侯渝的病情,糾結半天還是婉拒了。

  但她卻沒想到徐澈會親自上門,方才看見對方的時候,心中當真有種驚喜交加的感覺。

  夏侯渝與徐澈走得不算近,畢竟兩人都是他國質子,有時候還是要避嫌,免得被人誤以為齊國與南平在暗中合謀什麼,是以徐澈也從未踏足夏侯家。

  南平小歸小,但終歸還是比較富庶的,也沒虧待過徐澈的用度,他除了沒法離開魏國京城之外,日子過得很逍遙,跟夏侯渝一比,簡直要強上百倍了。

  觸目所及,基本都是荒草叢生,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被抄了家的宅子荒廢已久的景象,哪裡像是堂堂北方大國皇子的居所?

  徐澈物傷其類,不由也輕輕歎息一聲。

  夏侯渝在睡覺,顧香生便沒帶他去主屋,兩人循著廊下信步遊走,不少說不出名字的野花野草從闌幹外面探了進來,隨風搖曳,在陽光下泛著金黃色澤,煥發出自己的野趣和生機。

  徐澈道:「我往後會多過來探望五郎,你畢竟是女眷,有時也不方便常常過來,恐惹小人非議。」

  顧香生:「徐郎君不會覺得我多管閒事?」

  徐澈微微一笑:「將心比心,若我落魄時也有人願意這樣幫我,我只會感激。」

  美人連說句好話也中聽得很,顧香生翹起嘴角。

  為了不顯得自己過於喜形於色,她連忙轉移話題:「那株花開得那樣好看,不知叫什麼名字?」

  話剛落音,連她自己都覺得這話題轉得實在是太生硬了。

  徐澈望去:「那是女貞花。」

  零零碎碎的白色小花擁作一枝花枝,從草木叢間伸出來,花簪朝雲,寫意天香。

  「那便是女貞?」顧香生見過許多次,卻是頭一回將名字與花對應上。

  徐澈:「此木凌冬而立,青翠盎然,春亦能開,貞守之操當為百花之冠,故曰女貞。不怕你笑話,我當年在南平時,得知自己將要被派往魏國來,因年紀尚輕,心中悽惶,卻是看見這女貞,想到了它的典故,以樹自比,方才寬懷。是以我極愛草木,總覺得它們雖然無言,卻別有情懷。」

  顧香生抿唇一笑:「別來天地終長苦,人間草木自有情。」

  過了片刻,聽不見對方回應,顧香生還以為是自己隨口漫吟的兩句歪詩讓對方見笑了,卻聽得徐澈道:「願得山河歲歲平,與君共賞好春景。」

  乍聽像是再尋常不過的應和,但仔細一品,不難品出幾縷弦外之音。

  顧香生心頭微微一動,再抬眼看徐澈,後者卻是背著光,笑意溫柔暖和。

  她隱隱有些喜悅,又無法過於肯定自己的猜測,一時竟有些啞口無言。

  還未等她想好要怎麼回答,便聽得不遠處傳來夏侯渝的聲音:「香生姐姐。」

  顧香生循聲一望,夏侯渝正站在前院後門的臺階上,披著外衣,單薄柔弱,居然還光著腳。

  「怎麼鞋也不穿?」顧香生蹙眉,責備道。

  夏侯渝有些委屈:「我做了噩夢,醒來看不見你,還以為你走了。」

  「你今年也十一了,怎會因為噩夢就嚇成這樣?」話雖如此,顧香生仍是向他走去。

  夏侯渝乖乖低頭聽訓,任由顧香生拎著他的衣領折返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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