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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


  此時的太夫人已經躺在床上,臉上抹了一層粉,神情懨懨的,的確像是病得不輕。

  顧香生則在旁邊端茶奉水,順便看戲。

  顧經雖然辦事不靠譜,但還算孝順,聽見老娘生病了就急急忙忙趕來,還責怪顧香生是不是把祖母給氣病了。

  沒等顧香生回答,焦太夫人自己就咳嗽了幾聲:「關四娘什麼事,你別胡亂怪孩子,是我自己昨夜被子蓋得薄,又吹了風,今兒才倒下的。」

  顧經關切道:「母親還請好好保重,這幾日就讓許氏在您跟前侍奉罷。」

  焦太夫人:「不必了,我這幾日無法料理府中事務,許氏就暫且代我處理罷,有什麼不明白的,你就詢問趙三娘。」

  許氏誠惶誠恐:「阿家不若讓趙三娘來代管罷,兒媳從旁協助便可!」

  旁邊二房李氏已經躍躍欲試,許氏卻是扶不上牆,送到手的大權還想遞出去。

  焦太夫人也不搭理她們,直接道:「我這病怕是一時半會都好不了了,你們各房便輪流在我跟前侍奉湯藥罷,明日先由子壽開始罷。」

  顧經聽自己的名字被點到,不由道:「阿娘,我明日還要上早朝,讓許氏……」

  焦太夫人不悅道:「怎麼,親娘病了,你連床前侍奉湯藥都做不到,談何孝道?」

  顧經暗暗叫苦,也不知道老娘今天吃錯了什麼藥,可他也不能就這個問題繼續辯解下去,只得應了下來。

  焦太夫人長籲短歎:「我已經老啦,也不知道還能看見你們幾日,你們連這點空都不願抽出來陪陪我,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她本是要強的人,平日也不作頹喪柔弱之態,偶爾為之,反倒挺有說服力的。

  眾人自然紛紛安慰她不要動氣,顧經也不敢再吱聲了。

  顧香生在旁邊默默地為祖母的演技點了個贊。

  翌日果然出了事。

  場面遠比焦太夫人和顧香生預料的還大。

  皇帝在朝上當即頒佈廢太子詔書,許多人始料不及,當場就懵了。

  但也有人當即上奏勸諫,反對廢太子,言道巫蠱案尚未有定論,太子無明顯過錯,廢之不能得人心云云。

  其中,便有時任太傅的朱襄。

  皇帝勃然大怒,斥朱襄為沽名釣譽之徒,下令將其趕出廷上,朱襄不堪受辱,當廷觸柱,幸而邊上眾人眼明手快及時拉住,朱襄沒有當場腦袋裂開腦漿四濺,可也撞得滿腦袋血,只怕傷勢不輕。

  當時場面之亂,據老二顧國描述,那簡直是跟菜市場一樣。

  朱襄因為受傷而免罪,皇帝念在他年高德劭的份上不多加追究,但其他人就沒有這樣好運了。

  那些幫太子說話的,通通被施以杖責,皇帝的斥責更是誅心,說他們的忠是忠於太子,而非忠於皇帝。

  自始至終,作為主角,太子魏臨都伏身跪在一旁,默默不語,連頭都沒抬起來過。

  別人根本看不見他的表情,更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顧家人都聽得膽戰心驚。

  許氏不由連聲阿彌陀佛,道:「還好夫君今日沒有去上朝,否則只怕要被牽連!」

  顧經沒有說話,但他心裡未嘗不後怕。

  若他當時在場,在沒有預料到皇帝會有如此激烈反應的情況下,說不定還真會像朱襄那樣出頭幫太子說話。

  李氏也忙問顧國:「你沒有說什麼不該說的話吧?」

  顧國白了她一眼:「婦人無知,當時亂成那樣,哪裡有我開口說話的份,進言的人畢竟是少數,大多數人都不吱聲的,連王相都不曾開口,我又去湊哪門子熱鬧!」

  焦太夫人問:「那陛下可有說要立新太子?」

  顧國搖首:「沒有,大朝會上一般只是走走形式,今日陛下會宣廢太子詔,已經出乎所有人意料。」

  顧經起碼是個定國公,還有秘書少監的官職,列朝的排位也靠前些,顧國官位卑微,也就大朝會上還能在皇帝面前露露臉,且是遙遙站在大門旁邊的那種,連皇帝的聲音都未必能聽清。

  離得遠,低調,什麼事也沒有。

  焦太夫人這才放下心,歎道:「這局勢一陣一陣的,真是令人不安生,也不知新太子會出自誰家!」

  李氏笑道:「依我看,自然還是益陽王的機會大一些,陛下幾個兒子裡邊,也就益陽王最得寵,最出息了!」

  焦太夫人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顧國瞧出端倪,忙打斷李氏:「你少說兩句!」

  李氏撇撇嘴,不甘不願地住了嘴,心裡想著過段時間安定下來之後,宮中估計會有宴會,到時候她要好好為兩個女兒籌劃一番才是,三娘轉眼也到了適婚年齡,太夫人只顧著自己侄女留下的嫡親大孫女,自己作為親娘,卻不能不為兩個女兒多考慮一些。

  在場眾人神色各異,焦太夫人看在眼裡,心下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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