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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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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官名為祝壽,實際上就是去白吃白喝的,他們用不著送禮。但皇子不行,這是孝心,禮物當眾打開,眾人跟著應和,能夠讓皇帝龍心大悅,壽宴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然而當太子親手敬獻壽禮的時候,卻出了一個意外。 顧經等人雖然一起赴宴,但因身份不同被各自隔開。 顧經顧凌父子雖然官職不高,但一個是定國公,一個是定國公世子,得以坐在前面一些的位置,顧國顧濟等人則被遠遠隔到後面去,所以就親眼所見而言,的確是顧經最有發言權。 「當時太子手捧一長匣,說匣中乃是自己親手書寫的九十九個壽字,陛下聽了便很高興,讓他將手書展開來看,可當太子親自將卷軸展開時,陛下的臉色卻完全變了,緊接著,太子的臉色也變了。」 聽他說到這裡,眾人都禁不住屏氣凝神,生怕錯過一個字。 那會兒顧經他們還沒鬧清是怎麼回事,太子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大聲喊冤,說自己原本呈上的並不是這一幅。 焦太夫人禁不住皺眉:「那字畫到底有何問題?」 顧經道:「那幅字,我看了幾眼,根本沒有什麼九十九個壽,而是前朝遺臣童馥的手跡。」 在場有聽說童馥此人的,禁不住低低啊了一聲。 這童馥乃是前朝的臣子,本朝太祖皇帝魏忠以前朝節度使的身份造反,帶兵殺入前朝京師時,曾被童馥指著鼻子痛駡,說他是亂臣賊子,枉名為忠,實則天下不忠不孝之人。 魏忠自然被罵得很惱怒,但因為這童馥當時的名望極高,不好輕易殺之,太祖皇帝志存高遠,想著如果可以收服童馥,那天下讀書人也會慕其仁厚,前來投靠,到時候自己也可以大大地刷一把仁君的名聲,便將童馥先軟禁起來,說服他寫一些與新朝氣象有關的文章。 哪知道這童馥十足是個茅坑裡的石頭,軟硬不吃,非但沒有迎合魏忠,還寫出一篇《魏忠十大罪》的檄文來,將魏忠罵了個狗血淋頭,魏忠知道之後雖然極力掩飾,但這文章不知怎的還是流落到了其它各國,被引以為經典,尤其是齊國跟魏國爭奪地盤的那幾年,常常引用裡面的話來罵大魏皇帝。 後來童馥自然是被殺掉了,但魏國的皇帝卻從此將此人恨之入骨,皇帝做壽,太子卻拿一幅大魏仇人的手書來作手裡,皇帝能高興得起來麼? 所以焦太夫人就很震驚:「太子怎麼可能犯這種錯誤?那巫蠱妖書又是怎麼回事?」 顧經苦笑:「當時太子跪下請罪,陛下大聲讓他退下,王丞相他們也都紛紛勸說,陛下就很不高興,拍著桌案讓眾人閉嘴,因為直起身體,座下席子被挪動,便露出下面的不明物事,陛下拿起來一看,當即勃然大怒,又讓人將太子拿下!」 焦太夫人:「那物事便是……?」 顧經:「是,當時陛下便將那東西給王丞相看,王丞相看了一眼就被嚇住了,連忙伏地請罪,從他的話裡頭,我們才知道那是什麼,但東西在陛下手裡,只有王丞相一人看了,誰也不敢去要,陛下拂袖而走,我等惶惶待了片刻,陛下身邊的陸青出來宣佈筵席結束,便各自回來了。」 所謂巫蠱妖書,就是將別人的生辰八字寫在紙上,再畫上一些符籙,請巫者作法,用來詛咒仇人。 誰也說不清這東西到底有沒有用,但縱觀史書,與巫蠱有關的大案比比皆是,漢武帝年間就有兩樁,一樁直接導致了陳皇后幽禁冷宮,另一樁則更慘烈,太子皇后公主一連串人命悉數被捲入其中。 甭管靈不靈,作為皇帝,沒事尚且要擔心有人覬覦皇位,更何況是這種有實際證據的詛咒。 整件事看上去似乎很詭異,巫蠱妖書也好,那幅字換成了童馥手書也罷,太子就算有不臣之心,也不至於在大庭廣眾之下讓自己出這種醜,除了激怒皇帝之外,沒有任何用處。 但壞就壞在,這場宴會,是太子主動提出操辦的,所有流程事項,也都要經由他之手督查,他根本就脫不開嫌疑。 上次墜馬案之後,皇帝與太子父子關係有所好轉,太子一提出要幫忙督辦壽宴,皇帝就答應了,但宴上卻鬧出這種事情,皇帝不沖他發火又沖誰發火呢? 仔細再想深一層,如果皇帝對太子失望,那麼最直接的利益既得者是誰?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焦太夫人卻不敢深究下去,她表情鄭重叮囑眾人:「罷了,這件事情,今夜之後必然掀起軒然巨波,即便當時在場的人為數不少,但你們在外頭,切忌胡亂非議此事。」 顧經等人齊齊應是,焦太夫人又交代了兩句,就讓他們各自回去安歇,至於大家聽了這樣一個消息,到底還能不能安心歇息,那就是他們自己的事情了。 遣走眾人,焦太夫人神色卻越發凝重。 趙氏以為她這是擔心今天的事情波及顧家,便道:「方才聽國公所言,他們從頭到尾都未參與其中,太夫人盡可放心了。」 焦太夫人搖搖頭。 她這一生堪稱經歷豐富,年輕時就親眼見著前朝覆滅,天下四分五裂,又親眼見證魏王稱帝,北齊稱雄,東南西北分而治之,便是尋常百姓家的老人,親身經歷過時代變遷,對兒孫也會有說不完的教誨,更何況是焦太夫人。 她以她這麼多年的閱歷見識,最後只對趙氏說了一句話:「山雨欲來風滿樓,大變只怕還在後頭。」 ▼第二十六章 薑還是老的辣,事實證明,焦太夫人一語成讖。 但也許連焦太夫人也沒有想到,這場暴風雨會來得如此快速,如此猛烈。 三月十六日,也就是壽宴當夜,在宴會結束,各人歸家之後,皇帝在大政殿下達了搜宮的命令,先從東宮開始,然後是益陽王的廣明殿,安慶王魏邁的高門殿,到後宮劉貴妃的麟德殿,前德妃,現昭儀李氏的增成殿,魏邁生母楊婕妤的含章殿等等,一個都沒有落下。 甚至是公主們居住的宮室,也都被奉命而來的侍衛宦官一一翻了個底朝天,最後還當真在一處早已無人居住的宮殿內搜出一個同樣貼著皇帝生辰八字的詛咒木偶。 巧的是,那宮殿就在廣明殿,也就是益陽王的宮室隔壁。 事情至此,已經奔向如同雪球一般越滾越大的境地。 往嚴重了說,如果皇帝意欲大辦,即使貴為貴妃和皇子,劉氏與魏善母子連同與此相關的一干人,一定逃脫不了死罪。 在如今嚴峻的形勢下,魏善自然要大聲疾呼,為自己喊冤,連夜跪在大政殿門口,哭訴自己是被人冤枉陷害的,又說自己多年來得父親寵愛,即使是狼心狗肺,也不可能做出如此喪盡天良的事情。 站在理智的角度上,皇帝相信魏善沒有這樣做的理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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