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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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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香生也想起來了,一時有些意外。 大姐姐怎會與王令走在一起? 王令和周瑞交情不錯,但顧香生與王令並不算熟稔,此人是京城出了名的風流郎君,據說常常流連青樓妓坊,才華倒也是有的,王令拒絕父蔭襲官,靠自己的能力中了進士科,如今在太常寺任太常博士。 太常博士職位清閒,卻可上可下,升遷容易,加上王令的父親是位高權重的尚書令,所有人都不懷疑,這個職位對於王令而言就是跳板,虎父無犬子,假以時日,王令必然前途無量。 隨著兩人往這邊走過來,無須碧霄彙報,顧香生自己也看清楚了。 兩人似乎正說到什麼好笑的事情,王令神采飛揚,而顧琴生臉上也帶著微微的笑意。 她自己或許沒有察覺,但顧香生旁觀者清,卻看得清清楚楚,那笑容流轉之間,分明帶著綿綿情意和曖昧。 顧香生驚疑不定,心想難道祖母讓自己留意大姐,就是為了這件事? 王家與顧家倒算得上門當戶對,她這位大姐姐才貌雙全,與王令也稱得上般配,但王令素有風流之名,左右蓄美婢數人,倚紅偎翠,這樣的人,會是顧琴生一輩子的良人嗎? 一時之間,許多想法從顧香生腦海中掠過。 碧霄小聲問:「我們過去嗎?」 顧香生搖搖頭,轉身悄然走開。 二人走了一小段路,直到視線完全被石碑遮擋,看不見顧琴生他們時,碧霄才拍著胸口,一臉好奇:「大娘來這裡,原是為了跟王家郎君私會,他們,他們……倒也是般配。」 顧香生對碧霄道:「此事回去不要與旁人說道。」 碧霄吐吐舌頭:「曉得了,婢子又不是那等好搬弄是非的人!」 顧香生擰了她的臉一把:「誰成天在屋裡嘰嘰喳喳把外頭的事情都說遍了?我看顧家誰知道消息也沒你快!」 碧霄笑嘻嘻:「婢子那是將消息往裡帶,才不曾往外洩露軍情呢!」 主僕二人說說笑笑,既然已經來了,顧香生倒不急著回去了。 這處碑林既大且空曠,走了一大圈也未必會再遇上顧琴生他們,反正回去還早,又不能跟徐美人說話,顧香生索性放慢了腳步,一面欣賞碑上的名家手跡,間或駐足觀賞,耳邊聽著松林濤聲,鳥語空鳴,心情也得到極大的舒緩和放鬆。 不過就在她拐了個彎繞過前面那座石碑時,卻看見一個意想不到,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徐郎君?」 對方正負手仰頭,專心致志看著碑上文字,聞聲回過頭。 身形輪廓因晨曦而鍍上金色,縱是清爽秋風,到了他身邊也只餘下溫柔繾綣。 那一瞬間,歲月仿佛停止,立身之地也已模糊。 顧香生覺得自己可能永遠也不會忘記這樣美好的一幕。 「顧四娘子?」徐澈有些訝異。 「是我,好巧。」顧香生笑道:「徐郎君是否約了人,我倒是打擾了。」 徐澈道:「沒有,我只是獨自過來走走,久聞這裡碑林大名,尋常倒也沒有太多機會瞻仰,今日正好趁便了。顧四娘子呢?」 顧香生抿唇一笑:「我也是待在那裡有些膩了,便來此地走走。」 二人並肩而走,碧霄識趣地落後幾步,沒有離得太近。 徐澈知道她是個愛玩的,原以為她只是因為沒法親自上場打球,才跑到這裡來散心,然而逛了好一會兒,卻發現顧香生在他看碑文的時候完全不曾表現出不耐煩的情緒,相反也同樣抬起頭,認真琢磨,完全不似外界傳聞中那個不學無術,文墨粗疏的顧家四娘子。 「你也喜歡看碑文麼?」 「談不上十分喜歡,但閑來無事,看看也無妨。」顧香生實話實說,沒有因為對徐澈抱有好感就矯揉粉飾的打算。 「不過這裡的碑文並不能算是集大家之成,即便是黃文毅公的手書,也非巔峰佳作,竊以為他留在吳越的《祭五娘》碑文,無論從文辭遣句,筆鋒筋骨,方稱得上是鬼神皆驚。」 她口中的黃文毅公,是指前朝中期的大名臣黃鷺,因死後諡號文毅,世人皆稱其為黃文毅公。 徐澈驚異:「不錯,我亦認為那篇雖是祭文,但單是從真情實感上,就已經遠超這裡大多數了,的確是黃文毅公難得的佳作,不過那篇碑文在大魏名氣不顯,少有人見過,沒想到四娘也曾聽聞?」 顧香生道:「我曾偶然見過那篇碑文的拓本,說來不怕徐郎君笑話,那時候還不懂得欣賞黃文毅公的手書,只覺其中情感真摯,清麗動人,便買了回家細細研讀,還背誦下來了,後來才知道黃文毅公的書法鼎鼎大名。」 徐澈道:「是,黃文毅公的行楷是世間一絕,令尊在這碑林中也留有《潭京賦》罷,我記得那上面也是用了行楷筆法。」 顧香生搖搖頭:「雖然同是行楷,但黃文毅公筆法之中多了幾分端謹和風骨,家父則偏于飄逸綺麗,尚未能與黃文毅公相提並論。」 那夜在六合莊兩人相談甚歡,但畢竟時間有限,此時寥寥幾句,卻令徐澈大起知己之感,他就算早知道顧香生不像外界傳聞的那樣粗俗好武,也沒想到她的點評句句都能說到自己心坎上去。 可見世人傳言,以訛傳訛,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威力何其之大。 越是詳談,徐澈就越發覺得以往旁人對顧香生的評價,實在失之謬矣。 「我家中藏有幾本黃文毅公文集,有些是從吳越那邊搜羅過來的孤本,你若是有興趣,改日我讓人給你送過去。」 顧香生笑道:「拓本在我手中是明珠暗投了,但黃文毅公的手書我的確心嚮往之,若徐郎君允可,能夠借閱幾日,我便心滿意足了。」 這話剛說完沒多久,卻聽得遙遙便傳來一個喊聲:「郎君!郎君可在?」 徐澈咦了一聲,道:「是我家僕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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