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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三


  ▼第五十九章 諸事不宜

  唐泛被彈劾的緣由是因為有人親眼看見他出入汪直置於京城的宅子,而且在當天晚上,汪直就去了東宮探望太子。

  閣臣與宦官過從甚密,這是大忌。

  甭管這兩者之間到底是不是有直接關聯,時間上的湊巧已經足夠讓別有用心的人將其聯繫起來,所以言官彈劾唐泛的名目也很明確,那就是窺伺宮闈,居心叵測。

  按照流程,唐泛要在家閉門思過,不能再去內閣辦公,然後上疏為自己辯白。

  但也不知道中間出了什麼差錯,他的奏疏並沒能到達皇帝那裡,此事也就被無限期拖延下來,而唐泛沒有得到皇帝的回復,則也要一直待在家裡,歸期不定。

  這實在是令人哭笑不得的一件事,劉健和徐溥不是沒有去找過首輔萬安,請他出面幫唐泛說情,萬安表面上答應了下來,實際上有沒有去找皇帝,誰也不曉得,反正皇帝一天沒發話,唐泛就一天不能回內閣。

  劉健徐溥等人顯然也看出萬安的敷衍,直接就去找皇帝,想當面問個清楚,結果卻被告知皇帝龍體有恙,誰也不見。

  事已至此,唐泛哪裡還不知道己方這邊的一舉一動早就被人在暗中盯著。

  不得已,為了避嫌,他與汪直之間的聯繫被迫中斷。

  汪直原還寄望于唐泛幫他解開疑惑,卻不料萬黨竟然先下手為強,直接就將他的外援給截斷了。

  為了避嫌,唐泛暫時無法再與他聯繫,當然非要聯繫的話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這樣一來,無疑很容易再授人以柄,將唐泛徹底捲入險境。

  汪直雖然不是以德報怨的聖人,可也做不出連累朋友的事情來。

  現在只能靠他自己了。

  尚寶監的日子遠比在皇帝左右侍奉來得清閒,但汪直又不能頻繁跑去東宮探望太子,要知道如今他的職責與東宮並無太大關聯,總是出入東宮的話,很容易落入有心人眼裡,惹來麻煩。

  他需要從別處尋找突破口。

  汪直很希望唐泛傳給他的消息是錯的,太子並無異常。

  但這樣一來,萬黨所做的事情就會顯得很奇怪。

  因為讓太子代皇帝去祈福是萬貴妃的主意,而現在指使言官彈劾唐泛,背後也隱隱可見萬黨的影子。

  假如沒有陰謀,萬黨為何要大費周折做這麼多的事情呢?

  可要說陰謀,難道天降大雨把太子淋病,這也是萬黨能事先算到的?

  如果他們膽大包天到將太子調換,又哪裡來的機會?

  他還記得,為了防止在太子親往祭祀祈福的途中發生不測,當時他與唐泛等人曾將這一路上太子很有可能發生的事情都預先推測了一遍。

  他們最後發現,最危險的可能性,就是在太子進入崇真萬壽宮的那一炷香的時間內。

  因為那會只有太子一個人待在靜室之內,假如有人早已潛伏在裡面,趁機進行暗殺,是所有人都無法防備的。

  有鑑於此,在太子出行前夕,隋州早就帶著人將靜室裡裡外外都搜查了一遍,確認那裡不可能藏人,以及沒有任何機關暗室。

  除此之外,太子的全程都是有人陪同左右的,眾目睽睽之下,調換太子這種事情根本就不可能發生。

  汪直想到這裡的時候,就憶起了唐泛平日常說的一句話。

  這世上從來就不會有完美無缺的人或事,所謂的完美,很可能只是我們不曾細心去留意它的破綻。

  汪直試圖模仿唐泛的思路,去還原當日發生的一切。

  然後他就想到了一個關鍵點。

  一個很可能被所有人忽略了的關鍵。

  馬車。

  是的,馬車。

  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最有可能發生的危險和破綻時,另外一個危險性反而就被忽略了。

  太子出宮之後,除了在靜室之外,唯一獨處的機會,就是在馬車上了,這甚至比他待在宮觀裡的時間還要長。

  車隊浩浩蕩蕩,行進的動靜不小,如果馬車內發生了什麼事,又能夠控制聲響的話,極有可能不會被人發現。

  更重要的是,那輛馬車是在太子出宮前夕才模仿天子座駕加以調整,特地趕制出來的,在那之前,並沒有專門供太子出宮乘坐的馬車形制。

  想到這裡,汪直就坐不住了,他直接找來自己的親信,對方是直殿監一個小頭目,平日裡幹的都是分配灑掃的雜活。

  「你去司設監一趟,設法找到當日太子出宮所用的車駕,查看有無異常。」他對對方道。

  「老祖宗想查看什麼?」那人不明所以,「太子車駕許久才用上一回,也不知道下回太子什麼時候才出宮,依徒弟看,只怕馬車早就被拆卸下來了。」

  汪直倒是沒想到這茬,聞言便是一愣:「那還能找得到部件麼?」

  那人賠笑道:「可以是可以,不過那些車輪啊車廂什麼的肯定已經收入司設監的庫房了,老祖宗想查哪個,您給徒弟說說,也好讓徒弟心裡有個底。」

  汪直便道:「你去看看那輛馬車有沒有可以藏人的地方或者什麼機關。」

  那人傻眼了:「啊?」

  汪直道:「茲事體大,不得往外亂說,不然你我都落不到好去,明白嗎?」

  那人連連點頭,領命而去。

  今天是正月初九,一個很尋常的日子。

  黃曆上寫著:諸事不宜。

  這是唐泛被彈劾的第四天,他正賦閑在家,以汪直對他的瞭解,此人估計正樂得趁機在家偷懶。

  太子的病情依舊纏綿斷續,談不上大壞,也還未完全好起來,太醫的說辭依舊含含糊糊,這是他們一貫的風格。

  由於皇帝已經借病不開常朝多日,一切事務均由內閣決議,此時的閣臣們,應該是在各自的值房內忙著批閱從各地送來的公函。

  當然,他們也有可能是在開會,不過劉健和彭華尹直他們總會因為意見不合而發生爭執,沒了唐泛在場,劉健他們越發落了下風,劉棉花劉次輔照舊兩邊搖擺不表態。

  這看上去與其它日子並無任何區別,也許因為年味還未徹底散去,宮人們臉上的歡喜仍未消退,連衣著仿佛也比往常要鮮亮許多,紮頭髮的頭繩亦是嶄新的,四處洋溢著春天的氣息。

  幫他去司設監打探消息的親信還未有回報,但不知為何,汪直總覺得隱隱有些不安。

  這種不安來自於他多年來在宮闈浸淫浮沉的直覺。

  仿佛有什麼事情即將發生。

  是好事,還是壞事?

  汪直抬頭看了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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