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夢溪石 > 成化十四年 | 上頁 下頁 |
| 三六〇 |
|
|
|
閣老肯定不是一個人的字號,在大明只有七個人能夠被如此稱呼,相當於丞相宰輔,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 儘管這個職位遠不如外戚元勳世家的爵位那樣穩定,常常每幾年就一次輪換,但不可否認,能夠當上閣老的人,無疑就掌握了大明中樞的權力,更決定著天下的命運。 而這個年輕人看上去甚至才二十多歲,若他是「閣老」的話,難道天底下竟有這麼年輕的宰相嗎? 不,其實也不是沒有的。 消息靈通的公主府下人很快就想到了一個人,而此人的年紀正好與眼前這個年輕人也對得上,只是他們沒有想到,那位傳說中年輕有為的唐閣老,竟是這樣俊俏風雅的人物。 唔,就是對方走路的時候總用帕子捂著下半邊臉,好像身體有些不適? 唐泛自然不會閑到去觀察公主府下人們的反應,而周景很明顯也沒有那個心思,他帶著唐泛一路匆匆往前,連笑容也沒了,這讓唐泛差點以為是公主出了什麼大事。 直到兩人來到後院書房。 後院乃至書房一般是不對外開放的,除非與主人家交情極好極熟稔,因為書房是私密重地,像有身份的人家更是,往往存放著大量的重要信函,別說客人了,有時候連主人家的子女很可能也不被獲准進入。 但現在周景卻直接將唐泛帶到這裡。 他推開門,對著裡頭的人道:「阿淑,我將人請來了。」 坐在裡面的自然不會是別人。 重慶公主年過四十,風韻猶存,看上去不過三十開外,比唐泛也大不了多少。 他卻不敢怠慢,拱手行禮道:「見過公主,公主安好。」 重慶公主給了丈夫一個眼神,後者會意道:「我去外頭走走,你們先聊。」 事到如今,便是唐泛再愚鈍,也能意識到事情並不簡單了,更何況唐泛一點也不愚鈍。 能夠讓駙馬親自到外面把風,對方要說的,一定是非常重大的事情。 所以唐泛沒有急著發問,而是等對方先開口。 重慶公主苦笑道:「唐大人,恕我夫婦二人將您請至此處,實有不得已之要事,我雖與唐大人素無來往,可也屢屢聽聞您的能耐,是以冒昧叨擾,還請您見諒。」 她語調婉轉柔和,果然如外界傳聞一般,殊無公主的驕矜,且一開口就將姿態放得極低,唐泛縱是原先還有一絲不快,也早就忽略不計了。 「公主不必客氣,下官洗耳恭聽。」唐泛說完這句話,忍不住又掏出帕子,捂住嘴巴咳嗽了一下,順便吸了吸鼻子,末了對重慶公主苦笑道,「風寒未愈,失禮了。」 重慶公主了然,其實失禮的是他們才對,不顧人家生病,硬是將人從半路攔截下來,不過她和駙馬也實在是沒了辦法,才會出此下策。 她微微蹙眉,卻不是針對唐泛,而是在醞釀措辭,又似乎在思考自己到底該不該說。 唐泛並不催促,二人靜靜對坐,只有書房外面輕輕響起駙馬周景走動的腳步聲。 過了好一會兒,公主才慢慢道:「昨日我進宮探望母后的時候,聽說太子病了,便順道過去探望他。」 聽到是與太子有關,唐泛的面容頓時又嚴肅了幾分,靜待她的下文。 公主道:「當時並未覺得有異,因為太子生病,精神不太好,我也沒有久留,只待了約莫一刻鐘就起身告辭,但是回來之後,我想起一件事,卻越想越覺得不對……太子幼年時在宮廷內輾轉流離,此事想必唐大人也有所耳聞?」 唐泛點點頭,公主不方便提萬貴妃,但這件事基本上宮中內外就沒有不知道的。 公主:「他三歲的時候曾因旁人疏於照看而在門檻上跌了一跤,磕傷額頭,留下了痕跡,直到現在還能看見一點兒,當時我也沒在場,這還是後來才聽母后說起的。不過很少有人知曉,那次摔傷的時候,太子還弄傷了左手的小指頭,碎木刺入皮肉,傷口流血,如今依舊能夠看見輕微的痕跡。」 她深吸了口氣:「但昨日我與太子見面的時候,無意中瞧見他那根手指,卻並未發現那道傷痕!」 話說到這裡,公主一直都在訴說她所看見的,但話中隱含的深意卻令人悚然一驚。 唐泛緊緊皺起眉頭:「公主確定那道傷痕到現在還能看見麼?」 公主苦笑:「我不確定是不是我老眼昏花看錯了,此事非同小可,我也不敢貿然再進宮確認。但一個月前,我見到太子的時候,的確還看見過他手上留有這道小傷痕的,總不可能只過了一個月,這道幼時留下的傷痕就忽然消失了。」 唐泛就問:「那他額頭上的傷痕呢?」 公主:「還在。」 唐泛又問:「那公主先時進入東宮時,可曾遇到過與以往不同的事情?」 公主想了想:「那倒沒有。」 唐泛:「太子的言談舉止可有異樣?」 公主:「我與太子只說了兩三句話,彼時他正躺在床上,瞧不出異樣。」 唐泛:「太子身邊的人呢,也沒有換?」 公主:「好像沒有,不過平日我與太子見面的次數並不多,很少會去注意他身邊的人。」 她見唐泛沉吟不語,便歎道:「我知此事委實過於荒謬,令人難以置信,若是我眼花看錯,那倒也就罷了,頂多也就是受一頓訓斥,但若是真的,後果卻不堪設想。我夫婦二人思來想去,又不敢將事情鬧大,只好借著吵架的名義將唐大人請來,依您看,這件事我該如何處理才好?」 唐泛苦笑:「下官也未曾親眼見過太子,實在難以作出論斷。」 公主歉然:「我也知此事使大人為難了。」 現在一切只是出於重慶公主的懷疑,而且懷疑的證據僅僅是手指上一個細微得幾乎不被察覺的舊傷口。 她沒有看見那道傷痕,並不就意味著太子是假的,說不定光線照射的緣故導致公主看花了眼。 更何況假冒太子,這是何等大事,一旦陰謀敗露,別說始作俑者會掉腦袋,那將會是牽扯一大片人的大案。 所以饒是重慶公主也不敢聲張,只能悄悄讓周景找唐泛來商議。 公主詢問道:「不如由我先入宮問問母后?」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