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夢溪石 > 成化十四年 | 上頁 下頁 |
| 三四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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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主:「……」 最後還是唐泛敗下陣:「一碗就一碗罷,聽他的,但我要兩個蔥油餅。」 只聽得攤主陪笑道:「不好意思啊,唐大人,蔥油餅賣完了。」 唐泛:「……」 隋州看著他整個人仿佛耷拉下來無精打采的模樣,眼底也帶上笑意,輕輕拍了拍唐泛的手:「晚飯不宜吃得過多,等會我那碗分你一個。」 唐閣老充分發揮討價還價的精神:「兩個。」 隋州不理他了。 攤主捧了兩杯茶過來:「二位先喝著,餛飩已經下鍋了,很快就好!」 茶是品質很一般的野茶,肯定跟他們平時喝的沒法比,但隋州卻不以為意,端起來便啜了一口,他在外面奔波時,再惡劣的環境也經歷過,更勿論一杯粗茶了。 「懷恩可能要去南京了。」隋州道。 唐泛一愣,原本去拿茶杯的動作也順勢一停。「怎麼回事?」 隋州:「他勸諫陛下不要聽信天象之說,又為太子說話,陛下惱怒,就發配他去明孝陵司香了。」 所謂司香,其實就是守陵的職位之一,每日負責給牌位上香。 堂堂司禮監大太監,被發配到南京去守陵,這待遇不啻天差地別。 更重要的是,人人皆知懷恩對太子十分維護,這一來勢必對親太子的勢力造成沉重打擊。 懷恩之後,還有誰敢為太子說話? 唐泛蹙眉:「那汪直呢,他沒事罷?」 隋州搖頭:「暫時沒事,不過現在的形勢不太好,你要多加小心。」 唐泛點點頭:「我知道了,你也是。」 說話間,熱騰騰的餛飩就被端了上來,唐泛的表情立馬從正經嚴肅變成垂涎三尺,他眼巴巴地看著隋州低頭舀湯,目光之熾熱完全令人無法忽視。 隋州不得不將盛著一顆餛飩的湯匙遞到他嘴邊。 唐大人還在矯情:「你放著,我自己吃罷。」 隋州直接將湯匙轉個彎,往自己嘴裡送去。 這下唐泛也顧不得邊上是不是有人在看了,直接握住對方的手腕就將湯匙往自己這邊送,終於將那顆飽經曲折的餛飩送入口。 雞汁餛飩的鮮味頓時充斥味覺,唐大人終於心滿意足,又對隋州討好道:「再給一個罷?」 後者懶得搭理他,直接低頭開吃。 不同于唐泛的安之若素,皇帝此刻的心情卻非常不好。 他剛剛睡了一覺起來,並且做了噩夢。 夢中的景象令他難以釋懷,以至於身體虛弱的皇帝竟不顧天寒地凍,直接離開布著暖炕地龍的寢宮,沿著白玉石階而下,漫無目的地在長長的宮道上走著。 白天巍峨的宮殿俱都化作高低起伏的黑色巨獸,借著夜色掩護,在黑暗中潛藏。 偌大紫禁城,若是每一處都點上燭火,無疑是一筆巨大的開銷,為了節省費用,宮人們不得不減少蠟燭的數量,遠遠望去,宮殿星星點點的火光,使得氛圍更加神秘深邃。 懷恩不在,沒有人再敢上前勸他,幾個小黃門只能跟著皇帝四處亂轉,有眼色的已經飛快地掉轉頭去通知貴妃。 皇帝的動靜無疑很不尋常,但自從他迷信神仙方術以來,這樣不尋常的情景已經不是頭一回見了。 「陛下……」見他越走越遠,小黃門戰戰兢兢,忍不住開口想勸,卻被皇帝一個回頭堵住了話語。 後者的眼色異常嚴厲,根本不像是一個病中的人。 「噤聲!」皇帝道,「朕聽見好像聽見有人在喊朕……」 哪裡有人會喊皇帝的名諱,又哪裡會有人在大半夜裡喊皇帝? 小黃門果然被嚇住了,不敢再吱聲。 卻見皇帝七彎八拐,兜兜轉轉,不知走了多遠,小黃門還真就聽見前方拐角處似乎有人在喁喁私語。 他不由放輕了腳步,屏住了氣息,等到聽清那話語的內容時,不由變了臉色。 夜晚的皇宮萬籟俱寂,別說蟲鳴鳥叫,連遠遠傳來的腳步聲,本也該因為重重回音而大老遠就能讓人聽見的。 不過今晚下了雪,地上積了不薄的一層白雪,燭火微光借著雪地的映襯能夠照出周圍一片不小的範圍,千層底緞面黑靴踩上去悄然無聲,偶爾傳來的寒風正好將前方的話語送入皇帝的耳朵。 「太子的命也太硬了,聽說出生的時候是帶著胎毒的,最後也還能活下來……」 「這算什麼,你是不知道,他冊封太子當年,生母就死了……」 「生母?」 「就是紀妃!」 「啊,連生母都克死了……難道陛下這回真的要廢太子了嗎?」 「現在不都說那幾次天現異象,其實是與太子有關麼?」 「噓……」 「怕什麼,現在外頭都傳遍了,又不是咱們先說的,他們個個都這麼說,你想啊,如今陛下龍體欠安,會不會也與太子有關,因為命硬,克死了母親,還要……」 聽到這裡,跟在皇帝身後的小黃門臉色一變,當即就要上前去制止他們繼續說出大逆不道的話。 但他剛跑出幾步,胳膊就被拽出了! 小黃門轉頭一看,發現居然是皇帝拉住他。 不僅如此,皇帝還用嚴厲的眼神制止了他發出聲音。 小黃門有些惶恐,他不知道皇帝在想什麼,從小在宮廷裡長大的他知道自己今晚聽到的這些話,本來不應該讓自己聽到的,而他就算聽到了,也要通通忘記。 尋常情況下,前面那兩個說話的人若是被捉住,必然是要杖責到死的。 但現在皇帝居然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聽了好一會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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