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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八


  萬黨今天費盡心思營造的所有優勢算是付諸東流,蕩然無存了。

  萬安的心情一時有些灰惡,他直接就一屁股坐了下來,甚至連話都不想說了。

  萬通也是同樣的心情,他將刀柄捏得緊緊的,恨不得撲上去將劉吉和唐泛這些人砍成十段八段。

  可理智又告訴他不能這樣做,所以他忍得萬分辛苦,臉上的贅肉抖了又抖,最後只能從鼻孔中噴出粗氣,轉身走人。

  頭兒都走了,他帶來的人自然也趕緊跟在後邊。

  「且慢!」唐泛道,「萬指揮使可是忘了什麼事?」

  萬通一口惡氣憋在胸口欲出不出,聽了這話就回過身,惡聲惡氣道:「我忘了什麼!」

  唐泛揚了揚手劄,冷冷道:「擅闖文淵閣,論理當杖責,更何況還是帶著錦衣衛沖進來的,若內閣也能如此任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祖宗成法何在?朝廷法度何在?!」

  萬通盯著唐泛,雙目流露出濃濃殺機。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毫不懷疑,如果有可能的話,估計他直接就一刀把唐泛給了斷了。

  劉健甚至已經往前一步,打算一有突發狀況就上前阻攔。

  但是萬通最終還是沒有動手,他雖然其貌不揚,又是倚仗姐姐才有如今的身份地位,但並非毫無心機城府的傻子。

  「那你想怎樣?」他怒極反笑。

  唐泛淡淡道:「與我一道去陛下面前對質,還是給在場諸位閣老請罪,你自己選。」

  萬通一字一頓:「唐閣老,您這是鐵了心要跟我萬通作對,是嗎?」

  唐泛搖搖頭:「我無緣無故,為何要與你作對?在其位,謀其政,我只不過是為了維護朝廷和內閣的臉面罷了,若今日之事傳出去,以後人人效仿,萬指揮使又該當何罪?」

  萬通無言以對,因為唐泛字字戳中他的弱點。

  這事一開始就是萬黨計劃好的,先借天象來造聲勢,而後讓繼曉與李孜省等人暗示皇帝廢太子,然後萬通再提出讓內閣來牽頭這件事的提議,皇帝為了減少廢太子引發的物議,肯定會答應,這是萬通早就與萬安他們商議好的了,當萬通得到皇帝的首肯之後,就會拿著那份手劄過來,只不過為了威逼其他非萬黨的閣臣答應,他會帶一隊錦衣衛過來。

  而唐泛正是揪住這一點不放,到時候就算鬧到皇帝跟前,也是萬通理虧。

  議事廳裡靜謐一片,所有人都看著他們兩個,尤其是萬通。

  後者盯著唐泛,灼熱的目光仿佛要從他身上盯出個窟窿來,沒奈何唐泛卻跟沒事人似的,氣勢上絲毫不落下風,讓萬通很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僵持許久,萬通最終只能道:「下官知錯,還請諸位閣老見諒!」

  他認錯的態度跟要債也差不了多少了,不過能夠逼得萬通低頭,這可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升起一絲微妙的感覺。

  不是對萬通,而是對唐泛。

  要知道內閣之中,隨便拎出一個閣臣的資歷都要高於唐泛,可關鍵時刻,卻是由他來維護內閣的威嚴。

  萬通說完便走,只是臨走之前狠狠瞪了唐泛一眼,那眼神裡流露出的怨毒,足以令人觸目驚心。

  唐泛這回沒有再喊住他,而是任由一干錦衣衛離開,然後才與劉健一道,因為今早遲到的事情向首輔告罪。

  大家的心神猶自沉浸在方才的事情上,誰會去關心唐泛和劉健到底是不是遲到了。

  萬安本該深恨劉唐二人壞了萬黨的好事,但現在說再多又有什麼意思,時機轉瞬即逝,錯過便是錯過了。

  如此,一場原本可能掀起軒然大波的巨變,就這樣被消弭於無形,等其他朝臣知道今天早上內閣發生了什麼時,風波也早就結束了。

  許多人都覺得事情不會就此了結,心中難免惴惴,朝野議論紛紛,仿佛山雨欲來。

  下一場惡戰已經在醞釀之中。

  萬通離開內閣之後,內閣會議也開不下去了,隨後唐泛劉健等人便拿著那份手劄入宮向皇帝狠狠告了萬通一狀。

  因著萬通這事實在做得不妥當,且不說廢立太子之事,單是帶著錦衣衛沖入文淵閣,就很容易落人口實,皇帝也沒法為萬通開脫,只得反過來勸慰了幾名閣臣,連帶訓斥了萬通一頓,手劄的事情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出了這種事情,隋州當然也沒閑著。

  錦衣衛現在並不全歸他控制,有相當一部分人還是忠於萬通的,等於是隋州與萬通兩人現在在錦衣衛中各有一半影響力,隋州要略占上風一些。

  但錦衣衛畢竟不是隋州的一言堂,因為萬通才是名副其實的指揮使,所以他早上才能調動親信人手入宮。

  在皇帝訓斥萬通之後,隋州趁機對錦衣衛又進行了一番整頓,每日早出晚歸,十分忙碌。

  這一日傍晚回到家,卻早有人在門口候著,唐泛攏袖站在那裡,似乎在等他回來。

  隋州不由一笑。

  「你還沒吃飯罷?」唐泛自然而然接過他手裡的燈籠。

  「我不餓。」隋州搖頭。

  唐泛笑道:「不餓也要吃,城北那家餛飩好久沒去了,走罷,我也想去吃上一碗!」

  隋州:「你不是吃過了麼?」

  唐泛被戳穿,臉不紅心不跳道:「其實剛才也沒怎麼吃飽,我可以再吃點蔥油餅的。」

  隋州無言以對。

  城北那家餛飩攤子果然還在,因為天色漸晚,客人也逐漸少了下來,唐泛已經好一陣子沒有過來了,不過攤主依舊一眼就將他認了出來,熱情地招呼兩人坐下,順口還問:「大人,您那位面白無須的朋友好像也許久不來了?」

  唐泛笑道:「你還記得他啊?」

  攤主也笑:「自然是記得的,上回他還在小的這裡跟東廠的人打了一架,可威風了,想忘記都難哩!東廠向來囂張,他那一架打得可真是大快人心啊!」

  唐泛道:「如今東廠早就換了一位主事的,行事低調得很,不囂張了。」

  攤主疑惑:「是嗎,難怪許久沒見他們的人過來了!」

  他一拍額頭:「瞧我這記性,一說起來就沒完沒了,二位想吃點什麼,小的這就去做!」

  唐泛道:「來兩碗餛飩,一個蔥油餅……」

  隋州:「一碗。」

  唐泛:「……那一碗半。」

  隋州:「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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