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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六


  當著唐泛的面,范知府和譚千戶他們不敢說什麼,私底下卻還是忍不住腹誹,都說這位唐禦史斷案如神,難道以往便是靠這麼粗暴查案得來的名聲?

  唐泛似乎也正等著這麼一個臺階下,聞言便點點頭:「也罷,今日就暫且放過你們一遭,希望你們知錯能改,儘早將徐遂交出來,也免得吃苦頭。」

  聽見他的話,徐管家只是冷笑:「唐泛,你等著,等我們老爺回來,定要將這奇恥大辱連本帶利討回來!」

  唐泛只作未聞,帶著范知府等人就走了。

  出了徐家大門,范知府忍不住道:「大人,徐彬肯定是上京城求援去了,恕下官直言,就算徐遂與舞弊案有關,也只是徐遂一個人的事情,實無必要牽扯上整個徐家!」

  他說得很委婉,但實際上就是在指責唐泛過於衝動魯莽,只聽信了沈坤修一面之詞,就跑來找徐家的麻煩,結果現在麻煩沒找到,反而沾了一身腥。

  沈坤修聞言就哂笑一聲:「徐遂乃徐家長子,若無徐彬撐腰,他安敢囂張?單憑徐遂一人,更不可能殺得了那五個評卷官,此事若說沒有徐彬插手,誰會相信?」

  他心中其實恨極了徐遂慫恿沈思犯下這等大事,只是之前,兒子沒有暴露的時候,他自然要千方百計為其遮掩,現在沈思已經被牽出來了,如果徐遂卻安然無事,沈坤修是無論如何也不甘心的。

  所以他現在千方百計都要將徐遂給拖下水。

  唐泛仿佛沒有看見眾人各異的心思,反倒還很厚道地安慰范知府:「你不要過於擔心,這件事情我心裡有數,我力主查案,有責任自然也是由我來擔,不會連累你們的。」

  范知府乾笑一聲:「大人說的這是什麼話,下官豈是這等貪生怕死的小人!」

  唐泛對沈坤修道:「如今案情未明,在朝廷有所發落之前,還請沈學台與令公子遷到我住的那間官驛裡,也好就近照應。韓津,你與沈學台回去一趟,務必保證沈大人父子安全。」

  就近照應,其實就是就近監視。

  沈坤修如今倒是出奇地好說話,他想必也早有所料,聞言唔了一聲,轉身便跟著韓津離開了。

  沈坤修走後,唐泛對其他人道:「案子現在還有許多不清不楚的地方,但毫無疑問,徐家在其中肯定起了關鍵作用,沈學台幡然悔悟,回頭是岸,這固然很好,徐家富甲一方,若真與白蓮教有勾結,這樁就是足以引起朝廷重視的大案了,到時候不單沈思可以從輕發落,爾等也能相應得到嘉許拔擢。」

  言下之意,院試舞弊案只是一個小案子,跟鄉試、會試舞弊沒法比,就算沈坤修認罪,沈思伏法,結果不過也就是那樣,若能辦成大案,大家才是有大功勞的。

  范知府等人心下好笑,你連徐家都搞不定,還要整成什麼大案?

  經過方才那件事,大家對今晚跟著唐泛過來都有些後悔,已經開始在想下次唐泛再想跟徐家過不去的時候,自己要用什麼藉口來推脫拒絕了。

  面對眾人心不在焉的反應,唐泛也不在意,又囑咐了幾句,便讓他們各自帶著人馬散去。

  回到官驛之後,唐泛便道:「大家今夜都乏了,早些歇息罷。」

  席鳴是汪直派來協助唐泛的,他不常開口不代表他不會思考,此時便忍不住道:「大人,徐家與白蓮教勾結的事情,並無證據,那五名評卷官的死,也僅僅是沈坤修一面之詞,單憑沈氏父子指證,是難以將徐家定罪的。」

  他本以為唐泛聽了自己的話會不高興,誰知唐泛卻點點頭:「不錯,徐家或許與評卷官的死有關,卻未必就是跟白蓮教勾結的主謀。」

  席鳴略略一呆,那既然如此,你方才給徐家亂扣罪名,不是授人把柄麼,今晚過去這麼一通鬧,到底又是為了什麼?

  陸靈溪道:「以我拙見,唐大哥這是想要借徐家來轉移旁人的注意力?」

  唐泛笑了一下,沒有否認:「其實我一開始並沒有想過將白蓮教與科舉案聯繫起來,它們也暫且可以看作兩個獨立,又互有關聯的案子。起因便是徐遂與沈思二人想要捉弄陷害林珍作弊,害得林珍身敗名裂,這一點沈坤修也承認了,你們都沒有異議罷?」

  眾人都點點頭。

  他以食指在茶杯裡沾了水,然後在紅檀木桌面上劃出一條線,在線的中間又劃出一條分叉線:「徐遂和沈思僅僅是想讓林珍身敗名裂,再也不能參加科舉而已,根本沒有必要殺人,所以從林珍的死開始,就可以分出另外一樁案子。」

  陸靈溪若有所思:「林逢元一口咬定林珍是被沈坤修逼迫自殺,言之鑿鑿,令人生疑,而我們也親眼瞧見林珍的屍身了,他並非自殺,實乃他殺,這一切,林逢元顯然是知情的。」

  唐泛頷首:「不錯,他不僅知情,還刻意在言行舉止中洩露出來,令我們注意上那幅畫。」

  喬氏托腮坐在桌子旁邊,好奇問道:「你們總說到那幅畫,那到底是一幅怎麼樣的畫?」

  陸靈溪看了唐泛一眼,見他沒反對,就道:「一幅山水畫,有山,有水,有樹,有人,有舟。上面還有題詩。」

  喬氏蹙眉:「這樣的畫不是很常見麼,為何會有問題?」

  唐泛道:「那畫上的兩句詩,遠樹兩行山倒影,輕舟一葉水平流,合起來正好是一個字。」

  在那之前,大家都沒往這個方向想過,總以為是畫上藏著什麼秘密,甚至還覺得說不定畫上那個背影就是兇手。

  陸靈溪一聽,當即就學著唐泛的樣子,以指沾水,在桌面上劃了起來。

  「山倒影,應為彐字,樹……樹是寓意木?還是豐?」

  唐泛道:「豐,一豐一行,二豐兩行,輕舟為乚,輕舟一葉行于江面,必有水濺出。」

  也不需要唐泛將謎底揭開了,此時便連喬氏都反應過來:「是個慧字?」

  陸靈溪一激靈:「他想說的是方慧學?!」

  唐泛道:「從林家找出來的那些銀錠來看,林逢元與對方早有勾結,假設林珍的死,和林家老二的失蹤,都與此有關,那麼上回我們去的時候,林逢元正是通過這一種方式,來暗示我們。只可惜當時我們未能察覺,事後林逢元就被殺死,連帶那幅畫也不知所蹤,正是對方想要滅口的緣故。」

  陸靈溪也道:「我想起來了,我們跟林逢元說話的時候,他那個長隨亦是在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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