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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〇二


  語氣帶著撒嬌,令人無法拒絕,而唐泛只要一想到他這傷是為自己受的,也硬不起心腸拒絕。

  問題是像席鳴他們就都在自己房間躺著,不會跑到這裡來撒嬌,偏偏陸靈溪不肯安分。

  看來還是太年輕了,小孩子脾性,難怪懷恩要讓他出來跟著自己磨練,唐泛心道。

  雖是這樣想,他心下一軟:「好罷,那你就在這裡坐著,不舒服的時候要說。」

  陸靈溪歡歡喜喜地應了,沒受傷的手拖著椅子往唐泛那個方向挪了挪,挨著他坐下,抬眼見到汲敏朝自己這邊望來,不由回了個略帶挑釁的眼神,反倒令對方微微一愣。

  徐彬跟唐泛只是初次見面,別說以前根本沒有來往,即便有恩怨,他一個商人,就算再有錢,也不敢當面給朝廷官員,而且還是欽差大人甩臉色,使絆子。

  之前范知府就曾介紹過,徐彬是南京吏部右侍郎的族親,這份關係有點遠,若說誰跟某某大人是同鄉同族就能因此拉上關係的話,那任誰都能扯虎皮做大旗了,所以唐泛就猜測這徐彬的身份很可能另有講究。

  果不其然,汲敏的話解開了他的疑惑:「徐彬原先的靠山是南京戶部尚書陳致,但在陳致下野之後,據說他舍了大半家財,直接靠上京城那邊的關係,入了萬首輔的眼,直接將今後三年江西的鹽引全部給了他。」

  說完他搖搖頭半開玩笑道:「大家都說陳致之所以會倒霉,都是因為你的緣故,你害徐彬不得不捐給萬首輔大半家財,你說他會不會恨你?」

  唐泛恍然:「原來如此,我說他怎麼看我的眼神跟我欠了他幾萬兩沒還似的,還處處跟我過不去,想讓我難堪,原來是靠上了萬安這棵大樹,難怪有恃無恐!」

  汲敏:「不錯,潤青,雖說你現在不必怕他,不過這種小人,能不招惹還是不招惹的好。你得罪了君子,人家充其量當面罵你兩句,若是得罪小人,對方只會背後給你來陰的。」

  唐泛:「你的意思是,我這次要查的案子,很可能也跟徐彬有關?」

  汲敏:「這我倒是不清楚。不過有一件事,院試前夕,徐彬的兒子徐遂曾在書院與那個死掉的士子林珍發生口角。他們本來都是今年參加院試的士子,揭榜之後,林珍在前二十名內,徐遂卻沒有。」

  這倒是很重要的一條線索,唐泛沉吟道:「發生口角那件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汲敏搖搖頭:「他們所在的白鷺洲書院是吉安最出名的書院,一點風吹草動就能傳遍街頭巷尾,當時事情鬧得有點大,兩邊都打起來了,我差點都要趕過去制止,據說後來書院山長出面平息下來的,否則若是鬧到我這邊來,士子們臉上就都不光彩了,說不定還會影響功名前程。」

  唐泛道:「我曉得了,你說的這些很有用,多謝你,天色也晚了,今晚就委屈你在這裡歇一晚罷。」

  汲敏噗嗤一笑:「委屈什麼,這官驛還是我讓人佈置的呢,我還有許多話想與你聊,不如你我今夜就抵足而眠罷?」

  還沒等唐泛說話,在旁邊充啞巴的陸靈溪反應卻比誰都快:「唐大哥,我傷口好疼啊!」

  他方才一直沒吱聲,身體大半重量靠在唐泛身上,唐泛還以為他睡著了,結果冷不防來上這麼一句,真能令人嚇一跳。

  唐泛就回頭橫了他一眼:「傷口疼就回去歇息。」

  陸靈溪嘿嘿笑道:「唐大哥,你送我回去好不好,我走不動路了。」

  唐泛就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你若是橫眉立目,他未必吃你這一套,可若是軟言相求,他還有可能是會妥協的。

  隋州早就摸透他這個脾氣,結果現在又來一個摸透他脾氣的,若是隋鎮撫使遠方有知,也不知作何感想。

  汲敏呵呵一笑:「陸公子也不小了,怎的還一副小孩兒脾性,難怪潤青說把你當成弟弟呢!」

  他的話卻令陸靈溪大為不快,世家公子哥的脾氣一上來,陸靈溪還真就賴著不走了,手還抓著唐泛的袖子不肯鬆開,大有死賴到底你能奈我何的架勢。

  汲敏見狀也不在意,他自落第以來早已看遍人情冷暖,見識了不少人的臉色和脾氣,陸靈溪這種級別的還不至於令他有什麼想法。

  「潤青,你這一天奔波也累了,不如由我送陸公子回去罷!」

  唐泛卻道:「不必了,多謝子明兄好意,我送益青回去,你好生歇息,咱們明日再聊也好。」

  他這麼說,汲敏也不好再說什麼,點頭笑道:「那也好。」

  三人同住一個院子,出門不過幾步路就到了,陸靈溪帶傷還能過來聽唐泛和汲敏聊天,沒道理連著幾步路都走不了了,唐泛心知他估計是有什麼話要對自己說,便順了他的意,將他一路送回屋。

  陸靈溪其實已經很累了,但他仍舊強撐著精神,一進屋子就忍不住直接往床上歪,唐泛看著有些心疼愧疚,嘴上訓道:「有什麼話不能等到明兒再說,方才你若是聽話在這裡睡覺,也不至於累成這樣。」

  陸靈溪朝他露出疲倦的笑容:「先前我聽汪公公說起白蓮教的事情,還有些不以為然,覺得你身邊有我們這些人護著,怎麼也不至於出狀況,現在才知道大錯特錯,晚上幾個不明身份的賊匪就將我們搞得狼狽不堪,若是再多幾個人,指不定你現在……單是一想起來,我都後怕得緊,所以現在斷斷不能單獨放你在看不見的地方。」

  唐泛好笑:「這裡是官驛,能出什麼事,別瞎想了,小心是對的,可不能草木皆兵,不然你晚上還怎麼睡得著?」

  陸靈溪抓住他的袖子:「唐大哥,你今晚就在這裡睡罷,得看著你我才放心,要不然我就去你屋外守夜,你自個兒選罷,難道你忍心看著我在外面過夜麼!」

  唐泛實在拿他沒法子:「那去我那個屋罷,床要更大一些,你這張躺不下兩個人。」

  陸靈溪高興地誒了一聲,前一刻還病歪歪的,此時立馬從床上一躍而起,跟沒受過傷似的。

  唐泛無語地瞪著他。

  現在雖然是六月,但夜裡並不算很熱,床上還鋪著涼席,很是爽快,兩個男人躺上去若不亂動也是剛剛好的。

  不過陸靈溪也不知道在興奮個什麼勁,躺上去之後就忍不住扭來扭去,跟條毛毛蟲似的,唐泛不得不伸手按住他:「你晚上跟沈思坐在一起,是不是有什麼發現?」

  陸靈溪被他一提醒這才想起正事,不由赧然,連忙輕咳兩聲掩飾自己的心虛,然後才道:「是有點發現,我覺得那個沈公子還真是個大草包。」

  唐泛挑眉:「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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