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夢溪石 > 成化十四年 | 上頁 下頁
三〇〇


  要知道席鳴四人可是原先西廠的精英,以汪直的為人,肯定不屑於派幾個身手平平的人到他身邊,連陸靈溪也說過,如果四人合攻,他一個人估計在他們手下過不了幾招。

  然而現在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外面的戰鬥卻沒有停止的跡象,金戈交接反而如同暴風驟雨越發激烈。

  此時外面夜幕已經降臨,廬陵縣城雖然算不上小地方,但入夜之後街上肯定也已經沒有什麼人了,除非是打更的更夫或者巡邏的士兵,這邊動靜如此之大,巡邏的士兵聞訊很快趕來,卻見一輛馬車停在街道中,不明身份的雙方人馬正在激烈拼殺,目測還是不死不休的架勢,馬車邊上已經躺倒了幾個人,從服飾上看,不僅有車夫,還有縣衙的差役。

  巡衛兵卒一見之下就知道馬車裡坐的肯定是某位官員,面面相覷之下,他們也不敢貿然退卻,又不敢上前摻合打鬥,只敢一邊讓人去求援,一邊虛張聲勢地大喊:「什麼人,膽敢在這裡械鬥,可知官兵到來,還不快快放下武器投降!」

  夜襲的人似乎鐵了心要攻進馬車去,下手都是狠辣毫不留情的,哪裡會管兵卒的呼喝,注意力都放在馬車外邊席鳴幾人身上。

  此時馬車之內傳來喊聲:「我乃廬陵知縣汲敏,車中尚有欽差大臣在,爾等還不速速回去通稟!」

  巡衛官兵一聽,登時嚇得魂飛魄散。

  廬陵縣本身就是吉安府的治所,這些人的消息肯定要比別處靈通許多,欽差到吉安查辦科舉案的事情他們是知道的,結果人家剛到廬陵縣地界,就遇到了刺客,要是上面的人怪罪下來,頭一批要倒霉的肯定就是他們這些人。

  幾個兵卒面面相覷,當即也不敢坐壁旁觀了,只得硬著頭皮,慢慢靠近那輛馬車,生怕一不小心就變成像那幾個躺在地上的倒霉鬼一樣的炮灰。

  然而高手拼殺,又豈有他們插手的餘地?

  前來夜襲的八人之多,席鳴等四人分別圍住馬車四個方向,一對二,應付得十分吃力。

  眼聽著外頭的動靜越來越激烈,而援兵又遲遲未至,馬車內的陸靈溪再也忍不住,對唐泛說了一聲「唐大哥我出去幫忙」,便提劍撩開簾子縱身躍了出去。

  有了他的加入,席鳴等人壓力頓時為之一輕,饒是如此,局面依舊不容樂觀。

  陸靈溪就不說了,他師承少林,又有遊歷江湖的過往,實戰經驗不算薄弱,席鳴四人也是一等一的高手,但這樣五個人在對方手下仍然討不到好。

  這八個黑衣蒙面人也不知道是從哪裡冒出來,一出手就是要人命的招數,十分毒辣,席鳴這邊的人猝不及防,幾乎是被壓著打,只是他們知道馬車之內的人毫無抵抗之力,所以拼盡全力也得守住馬車這道防線,不能讓對方突破。

  唐泛和汲敏在馬車之內,簡直度日如年。

  為免給席鳴他們造成麻煩,兩個人不能探頭出去查看戰況,只能待在原地四目相望。

  從當年出門遊歷開始,唐泛不知道經歷過多少險象環生的情況,眼下還不能算是最危急的,所以他面上冷靜,只是眉心緊蹙,擔心的卻是陸靈溪他們的安危。

  汲敏想來是不願在唐泛面前露怯,雖然臉色微白,也還力持鎮定,只是拳頭攥得緊緊。

  唐泛反過來安慰他:「你別擔心,益青他們身手都很好,沒事的。」

  汲敏勉強朝他笑了笑,緊接著又緊緊皺起眉頭:「廬陵縣以往都很太平,也沒聽過出什麼盜匪,怎麼你前腳剛到,後腳就有刺殺,難道之前你在蘇州也遇到過嗎?」

  唐泛搖頭:「沒有。」

  汲敏猜測:「那……會不會是跟你要查的案子有關?」

  唐泛心頭一動。

  要說現在誰最不想讓他過來查案子,那無疑只有沈坤修了,可沈坤修一個學政,如何會跟外面那些暗殺的人扯上聯繫?

  難道這個案子別有內情?

  就在他心念電轉之際,遠遠地,似乎有馬蹄踢踏,伴隨著喧囂人聲響起。

  而那些只能在旁邊圍觀且束手無策的巡衛兵卒瞧見由遠及近的火光,都大喜過望。

  援兵終於來了。

  欽差和廬陵知縣一併被困在馬車中,前去報信的士兵只能直接去找上吉安知府范樂正。

  酒宴剛散,范知府喝得醉醺醺,正在回去知府衙門的路上呢,結果剛到大門口,就看見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巡衛士兵過來報訊,說欽差大臣在回去的路上遇襲,同車還有廬陵知縣。

  任是范知府喝得再高,聽到這話頓時都酒醒了七八分,忙不迭就要趕過去。

  結果還是幕僚親信機靈,連忙攔住他,說你這樣去了也沒用,別說救不了欽差,連自己都會搭進去,還是趕緊去搬救兵更強。

  范知府一聽有道理,又忙不迭調轉馬車,去找吉安千戶所的譚千戶。

  吉安千戶所跟錦衣衛沒關係,而是江西都指揮使司下轄的地方駐軍,但就算跟錦衣衛沒關係,對方一聽范知府說朝廷欽差在吉安地界遇襲,也得趕緊帶上人過來救援。

  因為據說對方身手高強,且人數眾多,譚千戶還特地帶上了一小隊攜帶火銃的士兵。

  這一來二去的周折,才使得時間耽誤了不少。

  幸好席鳴等人支撐得足夠久,因為他們知道,如果唐泛有什麼差池,他們就等於保護欽差失利,就算汪直不怪罪,他們也要受到朝廷的處罰,所以幾個人就下死力擋住對方的進攻,身上早就傷痕累累。

  當然對方也沒好到哪裡去,那八個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掛了彩,他們的目標雖然是馬車裡的人,但也要防著失手被擒,暴露身份,所以一見大批官兵趕到,就知道殺人的最佳時機已然錯過,他們已經很難再找到下手的機會了。

  只見其中一個貌似首領的人作了個手勢,其餘七人立時往官兵到來的相反方向飛退,退出一段距離之後轉身向前跑去,身形很快就隱入茫茫夜色之中。

  陸靈溪本來還想追上去,卻被席鳴按住:「你想死嗎!」

  從對方的身手來看,約略還要高過席鳴他們一籌,所以這一場拼殺下來,陸靈溪他們五個人個個受傷不輕,其中兩個人還是重傷,對方八個人雖然也掛了彩,卻都只是輕傷,陸靈溪要是追上去,十有八九是有去無回的。

  陸靈溪聞言只好悻悻作罷。

  那頭官兵已經趕了過來,范知府見他們一身狼狽,不由駭然:「唐大人如何了,沒事罷?」

  「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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