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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九


  薛千戶暗暗苦笑,隋州臨走前曾交代他要一切聽從唐泛吩咐,不得有任何違逆的,結果現在考驗就來了。

  算了,死就死吧,老子豁出去了!

  他咬了咬牙,高聲道:「弟兄們,把人給我拿下!」

  馬興福又驚又怒,也跟著喊:「將他們攔住!若遇抵抗者,格殺勿論!」

  就在他的論字出口時,反應最快的那名番役已經提刀往自己前面那個錦衣衛砍去。

  千鈞一髮之際,卻聽得噹啷一聲,他手裡的刀並未砍中對方,反而直接飛向天際。

  與此同時,一隊人馬由遠而近,疾馳而來。

  為首之人著蟒袍,黑色披風,一手握韁繩,一手提刀。

  方才那一下,似乎正是對方所為。

  隨著擊中長刀的那件物事落地,眾人這才看清,原來是一枚玉扳指。

  雙方隔著一段距離,對方又還在騎馬,這樣居然也還能擊中,可見目力身手之不凡。

  所有人都被這一手給震住了,一時也忘了即將開打的事情,只能看著那一行人馬伴著滾滾風塵來到跟前。

  馬興福原是眯起眼,很不痛快地想瞧瞧來者是何方神聖,結果在看清楚之後,他的臉色立馬大變。

  「這是準備作甚?要造反嗎?」身穿蟒袍者環顧四周,驀地冷笑起來。

  「馬興福,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不好好當你的鎮守太監,跑來插手什麼地方政務!」他連馬都不下,就那麼居高臨下地俯視對方。

  馬興福的臉色有些難看:「這是什麼風將您給吹到這裡來了?」

  能讓這位蘇州鎮守太監也悚然變色的,當然不會是小人物——所有人都意識到這一點。

  但在不知道對方是敵是友之前,誰也不敢先開口。

  這個時候,唐泛卻道:「總算是來了,可讓我好等。」

  「慢?」汪直沒好氣,「老子一得到消息就出發了,日夜兼程,虧得有條運河,才幾天,不算慢了!」

  聽著二人這熟稔的口氣,陳鑾哪裡還有不明白的,唐泛這是搬救兵來了!

  他連忙出聲:「馬公公!」

  意思是讓馬興福趕緊將眼下的事情解決掉,免得讓對方占了先機。

  用不著他提醒,馬興福也明白過來,他盯著汪直道:「汪公,我奉了上諭行事,還請不要妨礙公務。」

  汪直哂笑:「你當我從京城過來跟你敘舊呢?唐泛接旨!」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驚。

  反倒是唐泛最為鎮定,大禮參拜:「臣唐泛領旨。」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唐泛進刑部右侍郎銜,兼領左僉都禦史差事,著令查處蘇州一案,凡官員有奸貪污績者,可據實糾彈,便宜行事。」

  這道手諭非常簡單,甚至沒有常見的那些前綴修飾言辭,卻更能讓人聽出其中的兩個重點。

  一是兼領左僉都禦史差事。

  兼領的意思是唐泛現在身上那個左僉都禦史的職位還在,沒有被去掉,同時又掛了一個刑部右侍郎的職銜,左僉都禦史原是正四品,刑部右侍郎卻是正三品。

  這種身兼兩職的情況在本朝並不少見,因為他刑部右侍郎這個並不是實職,而是虛銜,即掛名,就像王越之前就是掌都察院,但進尚書銜。

  所以嚴格來說,唐泛現在還是在幹著都察院的差事,只不過品級上提了整整一級。

  二者,是便宜行事。

  這句話的殺傷力更大,說白了,就是讓你可以先斬後奏。

  所以若說唐泛升官還暫時無法讓陳鑾等人感受到威脅,汪直的最後那句話,卻讓在場許多人都齊齊變色。

  誰能想到唐泛竟然還有這樣的後手?

  誰也想不到。

  薛千戶瞧著唐泛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而肖嫵也才明白過來,先前唐泛為何會跟她說要等,原來他等的,正是這一道旨意。

  汪直照本宣科念完旨意,所有人都還處於怔愣之中,沒能反應過來。

  陳鑾比任何人反應都還要更快一些,他當即轉身便往縣衙裡跑。

  但他似乎忘了,自己若是能逃跑成功,那錦衣衛以後也就沒臉立足了。

  果然沒跑出幾步,陳鑾便整個人被撲倒在地,緊接著被拽了起來,五花大綁,徹底成為俎上之肉。

  汪直的目光從馬興福等人身上掃過,懶懶道:「既然如此,唐大人,趕緊將這些雜魚雜蝦都給料理了罷,我奉陛下之命而來,時辰寶貴,可經不起瞎磨蹭!」

  這話明著是對唐泛說的,實際上卻把馬興福氣了個半死。

  什麼雜魚雜蝦,這分明是將他也給罵了進去!

  但馬興福又有什麼辦法,人家汪公公年紀雖輕,資歷可比他老多了,西廠雖然煙消雲散,但人家轉了一圈,如今還是天子跟前的紅人,說話分量可比他這個遠在蘇州的鎮守太監管用多了。

  唐泛道:「薛千戶何在?」

  薛千戶:「卑職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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