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夢溪石 > 成化十四年 | 上頁 下頁 |
| 二七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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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藻還以為哪個不長眼的過來打擾自己清眠呢,連眼睛都沒全部睜開,就含含糊糊地怒斥:「誰敢闖進來,還不給本府滾出去!」 「胡知府這日子過得可真是滋潤啊,連唐某都要自愧不如了!」對方非但沒有被嚇走,反倒出言調侃。 這聲音…… 胡文藻莫名覺得熟悉。 直到他家小妾跟著惱羞成怒地叱道:「你這登徒子,沒聽見大人說的麼,讓你滾出去呢!」 胡文藻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從床上起來,在看清床前那人的樣子之後就徹底清醒了。 「唐,唐禦史!」胡文藻臉上一片慌亂,夾雜著怒氣和狼狽,「你怎能沒經過主人同意就擅闖!」 唐泛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直到胡文藻心虛地移開視線。 好一會兒,胡文藻才想起自己與對方平級,本不必如此害怕的。 唐泛負手道:「我是來救你的命,胡知府。」 胡文藻瞠目結舌:「還請唐禦史勿要危言聳聽,我有何性命之危!」 唐泛笑了一聲,意味不明:「將閒雜人等都拖出去。」 這句話是對陸靈溪說的,而且得到了徹底的貫徹。 連同那個衣裳不整的小妾,陸靈溪一併將她從床上拖拽下來,然後推搡到門外去。 整個過程胡文藻只能徒勞無功地喊著「你們想幹什麼,你們到底想幹什麼」之類的話。 陸靈溪恍若未聞,做完這一切,他體貼地關上房門,直接就守在門外,在唐泛出來之前,沒有任何人可以進去。 「好,現在清靜了,我們可以好好坐下來談點正事了。」唐泛在太師椅上坐下。 談什麼正事,他連衣服都沒穿好,能談什麼正事!胡文藻在心裡狠狠吐槽,臉色當然也沒好看到哪裡去。 任誰睡得好好的,被人闖進來一通搗亂,估計都不會有更好看的臉色。 「不知唐禦史想談什麼?」他冷聲道。 唐泛道:「我奉命南下巡查吳江去年饑荒一事,身為蘇州知府,你避而不見,不僅沒有向我彙報,而且還諸多怠慢,若我向朝廷如實奏報,你覺得你自己會有什麼後果?」 胡文藻不為所動:「本府已經按時調糧撥糧,其它事情都是吳江知縣的分內之責,唐禦史何不去問他?」 他這種推卸責任的態度很常見,但在楊濟和陳鑾鐵了心合力坑他的情況下,就顯得很愚蠢了。 唐泛哈哈一笑:「我昨日已經去吳江縣巡視過了,你可知道陳知縣是如何對我說的?」 胡文藻不答話。 唐泛不以為意,自顧說下去:「陳知縣先是帶著我去看了城中善堂,他佈置得很好,災民也都被安置得很妥當,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供給災民的糧食不足三天,縣倉已經空了,但陳知縣並沒有推脫,他準備通過向縣上富商募糧,以幫助災民們度過難關。不過,陳知縣還對我說,之所以用以賑災的糧食不夠,是因為蘇州府只撥給吳江三十石的糧食。」 胡文藻瞬間瞪大了眼睛。 唐泛的視線不著痕跡地從他臉上掠過:「你不信是嗎,我也不信,但陳知縣給我看了糧冊,上面的確明明白白地寫著三十石。他還說,若不是你們蘇州府只撥下這麼一點糧食,賑災本來是足夠的。」 「放屁!」胡文藻再也忍不住,一拍桌子,騰地站起來,他要是再不開口,估計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了。「唐禦史,三十石糧食連一個無品官員一年的俸祿都不夠,我怎會幹出這種事來!當時蘇州府撥下的糧食,明明是三千石!」 唐泛淡淡反問:「他有糧冊證明,你有什麼?」 胡文藻怒道:「我也有糧冊!糧食撥下去時,自然是要登記造冊的!」 唐泛:「那糧冊呢?」 胡文藻高聲道:「來人!來人!」 唐泛「好心」提醒:「胡知府,現在雖然天氣熱了,不過穿著單衣會客,好像也有些不雅罷?」 胡文藻這才發現自己衣裳都沒穿好,趕緊惱怒又狼狽地把外衣披上,鞋襪穿好,心裡頭不知道把唐泛和陳鑾兩個人咒駡了多少遍。 外面進來一名下人:「老爺,您找小的?」 胡文藻道:「讓廖通判將糧冊帶過來!」 下人應聲而去。 叫人需要一段時間,趁著這個間隙,唐泛問:「從吳縣回來之後,我又易裝私下回去一趟,發現城西外頭還有許多災民,他們衣不蔽體,形如行屍走肉,餓殍遍地,瘟疫橫行,想必你應該知道怎麼回事?」 胡文藻兀自嘴硬:「下官不知道大人在說什麼。」 唐泛也不生氣:「你現在不說,等會兒想說,我就未必想聽了。」 胡文藻還是不開口。 屋內頓時沉浸在一片詭異的沉默中。 過了好一會兒,廖通判才匆匆趕過來:「府尊大人!」 他看了唐泛一眼,那天胡文藻帶人出迎的時候,他也是在的,自然認得唐泛:「拜見唐禦史!」 唐泛微微頷首,沒說什麼,胡文藻卻迫不及待:「糧冊呢,你帶來沒有!」 廖通判忙道:「帶來了,但有些多,還放在外頭,您是想看……?」 胡文藻:「少廢話,本府問你,去年吳江饑荒,蘇州府撥給吳江的糧食登記造冊了沒有!」 廖通判:「有有!您是要看那一段?」 胡文藻:「快找出來!」 廖通判:「二位大人且稍等,下官去找出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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