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夢溪石 > 成化十四年 | 上頁 下頁
二三九


  隋州一聲令下,所有人就都一路小跑,越過腳底的坑坑窪窪,進了那個洞穴。

  一進洞穴,眾人就感覺松了口氣。

  雖然風雨還不斷得飄進來,但總比繼續待在外頭要舒服許多。

  順著視線,隋州慢慢地移動手上的火摺子,一邊察看地形。

  腳下有些碎石,還崎嶇不平,不過只是將就一晚,這些都不是問題。

  杜瑰兒說得沒錯,這個洞穴確實足夠高大寬敞,而且很深,以隋州手上微弱的火光,根本照不到洞穴的盡頭。

  他往裡走了一段,找到一處乾燥的地方,讓唐泛和韋山扶著兩名傷員先坐下來。

  憑著火摺子是燃不了多長時間的,而且火光太小,無法取暖。

  韋山四處看了一下:「大哥,我進去瞧瞧,看裡面有沒有生火的樹枝。」

  隋州道:「不要走太深,一有不對就示警。」

  韋山答應一聲,也從懷裡摸出竹筒,抽出裡頭的火摺子然後點燃,舉著火往裡走去。

  隋州則先走到盧衍身邊蹲下,幫他察看傷勢。

  盧衍確實傷得很重,他的腰部被人砍了一刀,連骨頭都露出來了,其餘地方還有大大小小的傷口,一路急行,韋山也沒法為他包紮,失血過多使得他整張臉都發白了。

  隋州拿金創藥灑在他的傷口上,盧衍痛得微微一抽搐,似乎想要掙扎,被早有準備的唐泛給按住了。

  在唐泛的幫助下,隋州撕下衣角簡單給他包紮妥當,又轉而去看杜瑰兒。

  這姑娘的傷勢雖然比盧衍輕,但她畢竟是個姑娘家,平日裡也沒受過什麼磋磨,一下子就被擊垮了,看上去比盧衍還要虛弱。

  唐泛一摸她的額頭,滾燙滾燙,臉色不由凝重。

  「先給她吃點藥。」隋州道。

  「這裡也沒水。」唐泛拿出藥瓶,為難地蹙眉。

  隋州可沒有他那麼溫柔,直接接過藥瓶,倒出幾粒藥,然後掰開杜瑰兒的嘴巴,把藥丸塞進去,又拍打她的雙頰,命令道:「吞下去!」

  完完全全的簡單粗暴。

  唐泛:「……」

  杜瑰兒的臉頰被拍得微微紅腫起來,她困難地吞咽了兩下,好不容易將藥丸吞了下去,卻禁不住嗆咳起來,一下一下,咳得臉蛋越發嫣紅如血。

  唐泛輕輕給她拍著後背,將人逐漸安撫下來。

  「找到乾柴了!」韋山從洞穴那頭興沖沖跑出來,他一手捏著火摺子,另外一手則提著一捆樹枝。

  「哪裡來的?」唐泛有點奇怪,洞穴裡面怎麼會有樹枝?

  韋山搖搖頭:「不知道,裡面有些已經熄滅了的柴火,興許先前有獵戶在這裡過過夜罷,我就把沒被用過的都拿出來了!」

  雖然這個揣測不是特別合理,但現在也沒有更好的解釋,更不是追根究底的時候,唐泛接過樹枝,幫忙生起火堆。

  一堆火在某種情況下的作用是無限大的。

  有了這堆火焰,洞穴裡立時亮堂不少,連帶著讓人也感覺到微微的暖意。

  更重要的是,它吹散了冷風冷雨,以及外面一切帶來威脅的不安,讓人看到了希望。

  杜瑰兒雖然還在昏睡中,也禁不住往火堆的方向靠了靠。

  唐泛看見了,將她攙扶起來,挪到火堆旁邊靠坐著。

  可惜那些薄毯被褥全都落在帳篷那裡了,唯一一張還被他們在路上丟棄,眼下除了各人身上穿的衣服之外,誰也沒有多餘的衣服可以用來鋪地或蓋在身上。

  唐泛見杜瑰兒抖得厲害,便想除下自己的外衣,剛動了動,便被一隻手按住。

  「你想得風寒?」隋鎮撫使沉下臉色。

  「可她冷得厲害啊。」唐泛眨了眨眼,有點不解。

  「已經升起火了,很快就會暖和。」隋州扔了根樹枝進去,將火燒得更旺一些。

  見他不讓,唐泛無奈,只好罷手。

  除了兩個傷患之外,其餘三人也都坐在火堆旁邊烤火,順便烘乾衣服。

  唐泛想起剛剛在黑暗中伸手不見五指,誰也看不見路,又不敢輕易點燃火摺子,隋州偏偏卻能精准地找到洞穴所在,便問道:「方才那麼黑,你是怎麼辨別方向的?」

  隋州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物件遞過來。

  唐泛接來一看,不由咦了一聲。

  這是一個羅盤。

  出城的時候,出雲子手上也帶了個羅盤,但隋州這個卻比出雲子那個還要縮小數倍,大約只有一半掌心那麼大,而且做得極其精巧。

  羅盤上刻著八卦方位,中間還有一根擺針輕輕晃動。

  想必隋州就是用手摸索著擺針和上面刻的字形,從而迅速地辨認出方向的。

  「這是哪裡來的?」唐泛看著有些愛不釋手。

  「離京前去欽天監要的,你要的話,等回京城,我去幫你要一個。」隋州道。

  他說得好像跟大白菜似的,要多少有多少,實際上這種細小精緻的羅盤十分難制,整個大明也不過才三個,一個進獻給了皇帝,另外兩個在欽天監,結果隋州要了一個過來,如今為了討好唐泛,聽這話意,只怕連僅剩的那個都不給人家留了。

  唐泛卻搖搖頭:「等回去再說罷,不過今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難道那就是出雲子說的陰兵過路嗎?」

  隋州:「是,但也不是。」

  唐泛:「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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