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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九


  也不知道是汪府廚子的手藝太好,還是他實在是太餓了,這一吃就停不下嘴,直接把整盤翡翠蝦環都吃掉大半。

  瞅著那盤子上面原本碼得整整齊齊的十隻蝦,如今就剩下寂寞的兩隻了,唐大人不由有些心虛,見左右無人,索性將剩下兩隻也給解決了,然後將盤子往旁邊一藏,心想七菜一湯應該也夠吃了。

  沒過一會兒,外頭終於有人回來了,唐泛一看,卻是連滾帶爬的汪府下人。

  「大人,您快去瞧瞧罷!汪公和隋大人打起來了!」汪府下人氣喘吁吁道。

  「啊?快帶我去!」唐泛騰地起身,跟著對方一路穿過院子和長廊,來到隔壁的偏院。

  人未見而聲先聞,才剛繞過拐角,還沒見著人影呢,唐泛就已經聽見裡頭傳來虎虎生風,拳腳相向的聲音了。

  腳步一拐,他便看見門口圍了龐齊等人和幾個汪府下人,正伸長了脖子往裡觀望。

  至於觀望的對象,自然就是汪直與隋州了。

  眼前這偏院空間並不大,中間還占了個荷花池盆景,但這完全不影響兩位高手的交鋒。

  兩人打鬥速度很快,而且一招一式都是拳拳到肉,沒有絲毫放水的嫌疑。

  唐泛瞧著這快狠准的場面,幾乎要以為他們之間有什麼深仇大恨了。

  隋州的身手自然是毋庸置疑的,錦衣衛最本質的職責就是皇帝親衛,能有資格保護皇帝的,那自然是天底下最頂尖的高手,隋州自小經過大內名家調教,又親身經歷過不少事情,這些身手並非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而全是從危險中淬煉出來的精華,這一點,與他同生共死過的唐泛自然最清楚。

  但汪直也不是好相與的,若說他在離京之前,還比隋州稍遜一籌的話,那麼在這兩年與王越一起親自帶兵出征之中,他也鍛煉出不少實戰的經驗了,拳風掌影之間還帶上了沙場上磨練出來的殺氣。

  這兩人猶如一狼一虎,彼此搏鬥廝殺,卻都毫不放鬆,緊緊盯著對方的弱點和空門下手,一時之間,打得難解難分,勝負莫辨,直讓龐齊等人看得是如癡如醉,大呼過癮。

  唐泛這時候也看出來了,兩人都是肉搏,切磋的成分更多一些,就算出手再狠,另一方也未必會吃虧,便沒有出聲打斷,也與龐齊他們一樣站在旁邊看。

  這時,隋州與汪直後面房門緊閉的屋內忽然傳來一聲哀嚎:「我不行了,我不行了,饒了我罷,我真沒說謊啊,不信我帶你們去啊!」

  沈貴的聲音?

  唐泛先是一怔,便見到汪直微微一晃神,肩膀上立時被打了一拳。

  他登時往後連連退了十來步,才止住退勢。

  高手過招,怎容片刻分神,汪直這一閃神,縱然只有分毫之差,也立時被隋州覷准機會。

  這一拳估計打得不輕,汪直捂著肩膀齜牙,一邊朝面無表情的隋州冷笑:「這一拳就當是我上次欠了唐潤青的,別以為我輸給你了,下回再來!」

  他按著拳頭獰笑就要往裡走:「娘的,這龜孫子冷不丁叫起來,害我輸了一場,你今晚都別想安生了!」

  唐泛連忙攔住他:「先吃飯,先吃了飯再說!我知道你心裡火氣大,這一架下來也發洩得差不多了罷?」

  汪直:「那沒有,被姓隋的打了一拳,現在火氣更大了。」

  唐泛:「……」

  他生拖活拽,好不容易才將汪公公帶回飯廳吃飯。

  一看見飯桌上那七菜一湯,汪直咦了一聲:「他們之前上菜一直都是上九個的,怎麼今天換了規矩了?」

  唐泛抽了抽嘴角:「你不是一天到晚都很忙麼,怎麼會去注意這種細節?」

  汪直皺眉:「因為九九歸一,足夠圓滿,有客人在的時候我都讓他們上九個,看來丁容的事情還沒讓他們學會教訓,竟都越發憊懶起來了!」唐泛藉以咳嗽來掩飾自己的心虛:「你千萬別怪他們,是我讓他們上八個的,八的寓意也很不錯嘛!」

  打死唐大人他也說不出那個菜被自己提前偷吃光了的事實,不過那又有什麼區別呢,只要汪公公心血來潮,將廚子叫來一問,就什麼都知道了。幸好汪公公沒打算在這種小事上較真,唐大人的面子也暫時保住了。

  飯桌上,三人商議起威寧海子的事情。

  汪直道:「事到如今,無論如何也得往威寧海子去一趟了,既然沈貴願意帶路,就讓他去好了。」

  唐泛沉吟片刻:「沈貴說的話不知真假,有待商榷,不能以此為憑據,萬一他耍什麼花樣,所有人都會很危險。」

  汪直道:「若是再拖下去,不僅於事無補,而且夜長夢多,不管他說的是真是假,都值得一試,我打算親自去一趟。」

  唐泛詫異:「你走了,誰來坐鎮大同?」

  汪直悠悠道:「不還有郭鏜和你們麼?」

  唐泛無力:「別開玩笑了。」

  汪公公夾起一筷子芙蓉鴨子放入口中,這才告訴他們真相:「好罷,其實王越一直沒有離開過大同。」

  唐泛有點意外,但想想其實又在情理之中。

  汪直和王越的吵架本來就是他們一手策劃的好戲,為的是掩人耳目,騙過郭鏜,也騙過內應,如今疑兵之計果然奏效,好好一池子水徹底被攪渾,不單郭鏜樂得上躥下跳,連內賊也忍不住冒出頭來啟動自己的消息線,往外傳遞情報,被唐泛他們逐個擊破,潰不成軍。

  如今事情解決,內賊也抓出來了,王越自然也該出現了,否則主帥長久不在城中,對軍心也會有影響。

  汪直道:「王越出現,我就可以去追查威寧海子那邊,丁容的事情遲早會曝光,誰都知道他之前是我的心腹,若不能將他一舉擒拿,別說回去之後我沒法交代,還沒等回去,郭鏜肯定就會迫不及待告我一狀了。」

  的確,如果丁容的事情不能得到解決,就會給汪直留下嚴重的後患,心腹手下是韃靼人的內應,那你這個大同鎮守太監又是什麼?難不成一直在跟韃靼人暗通款曲嗎?朝廷屢屢得到的捷報都是怎麼來的,難道是你們與韃靼人合演的好戲嗎?

  萬黨的人早已瞧汪直不順眼,很難說不會趁著這個機會往他頭上扣個屎盆子,汪直的聖眷本來就漸漸不如以了,若是再來這一下,對他的政治生涯絕對是沉重打擊。

  唐泛道:「我與你同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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