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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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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二品總兵,領兵部尚書銜,又是景泰二年的進士,唐泛與隋州如何敢托大,當下也跟著起身回禮。 唐泛道:「王總兵不必如此,下官如何擔當得起?來龍去脈我們在來路上已經聽丁容說過了,也覺得可以理解,若是讓賊人借著官家身份混入城去,後果不堪設想!」 王越苦笑:「其實在此之前,我們也沒想到那些妖徒會如此大膽,竟敢以官眷的身份大搖大擺進城,在那之後,便不得不小心,分毫不敢大意了!」 以王越的資歷和威望,他本不必對唐泛他們解釋這麼多,而且如此客氣的。但他離京已久,唐泛他們又是皇帝派來的,他肯定也擔心對方心中有芥蒂,回京後去告狀,讓自己吃不完兜著走,所以打好關係是必須的。 汪直聽他們寒暄來寒暄去,有點不耐煩,插口道:「你們初來乍到,先由我來說說現在的情況罷。」 唐泛:「正有此意,汪公請講。」 汪直說起來,自然要比丁容更詳盡一些。 先前唐泛他們聽丁容描述,還是有許多不甚了了的地方,被汪直一順,就都清晰了。 明朝自太祖立國以來,北邊就一直不太平,後來永樂天子不顧一干大臣的反對,將帝都直接遷往北京,除了他自己不適應南方氣候之外,也有讓子孫後代親眼盯著北邊的威脅,親自守衛國門的意思,但是土木之變後,京師三大營覆沒,惶惶大明更是被打怕了。 等瓦剌人式微,韃靼人又崛起了,同樣還是明朝北面巨大的威脅,舉朝上下沒有人相信明軍能夠打贏他們。 但王越說服了汪直,一同向皇帝請命,終於讓皇帝同意出兵,這一打就是兩年多。 他們兩個人離開京城來到這裡經營,從無到有,期間秣馬厲兵,日夜操練,終於扭轉了局勢,將不可一世的韃靼人打到害怕了,從一年來上十幾二十回,跟進自己家似的,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到現在一年他們也只敢來上幾回,這樣的戰績不能不說是驕人的。 不過這種情況,從去年年底開始就發生了改變。 一向直來直往,打完就跑,講究硬實力的韃靼人好像一夜之間學會了玩陰的,各種陰謀詭計層出不窮,又是派細作,又是誘敵深入,又是狡兔三窟,弄得明軍一愣一愣的。 不過戰場上還好說,有孫武孫臏這樣的用計老祖宗,明軍將領就算上了一兩回當,也總會學乖的,但是戰場下的事情就不好說了。 每回明軍有所動向,韃靼那邊總會提前得知,然後做好準備,好幾次甚至繞過了明軍重點佈置的區域,專門針對防守薄弱的地方下手,令人防不勝防。 有鑑於此,王越下令在大同府全境搜查,結果還真就揪出了幾撥細作,其中一撥,就是在唐泛他們來之前被發現的,對方偽裝成平陽府那邊致仕官員的家眷,守城門的士兵一個不察,還真就被他們忽悠過去,後來還是在大搜查的時候被查出來的。 然而即使如此,也沒有遏制住這股趨勢,整個大同府不可能全部封閉起來,百姓進進出出,難保其中就混雜細作,而且戰前議事,必定是要召集全軍將領,就算這些人對作戰計劃守口如瓶,他們在吩咐下去的時候,若是哪個環節走漏了風聲,被細作傳出去,韃靼人同樣還是能夠得到消息。 為此王越和汪直好幾次大規模的搜查,都沒能將這股源頭給徹底掐滅。 不過最頭疼的事情還不止於此。 從前兩個月開始到現在,韃靼人來了五次,皆被明軍擊退,但有三撥明軍均在追擊敵人的過程中失蹤,第三撥最後被找回了七個人,就像丁容先前說的那樣,那些最後能夠倖存回來的士兵十分害怕,紛紛說他們是誤入了鬼蜮作祟的地方,如果不是因為走得慢,落在隊伍後面,估計也回不來了。 聽到這裡,或許有人要問,都說窮寇莫追,怎麼明軍還屢屢上當? 若是問這樣的話,那意味著這人不諳軍事。 雖然窮寇莫追,可還有一句話,叫乘勝追擊,作為富有軍事經驗的將領,王越自然是在對方倉皇逃跑,判斷可以追擊的情況下才會下令去追的。 發生這種情況,只能說完全不在計劃和意料之中。 戰事不利的零星消息還是接二連三傳到京城,這才給了政敵攻訐的機會。 原先的大同巡撫被替換回去,新任的大同巡撫郭鏜,比唐泛他們來早了幾個月,就已經因為跟王越和汪直意見不合而吵了幾回,估計他也沒少往京城那邊告黑狀,弄得王越他們現在的局面很被動。 王越聽說汪直與唐泛的關係還不錯,也知道他們跟萬安那一黨不和,就盼望他們早點過來,最起碼也要遏制住郭鏜的氣焰,免得皇帝對大同這邊的誤會越來越深,還以為王越和汪直怯戰不出呢。 不過大同這邊,士兵失蹤的事情終究瞞不住,很快就有不少流言蜚語,說韃靼人得了鬼神之助,學了呼風喚雨,撒豆成兵的本事,能把活人一下子變沒了,對軍心造成很大的動搖,連汪直也覺得很邪,正好出雲子上門,在查明對方的來歷並無可疑之後,就讓他過來作法驅邪。 於是就有了先前唐泛他們先前看到這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 聽完汪直的話,唐泛就問:「郭巡撫現在人呢?」 汪直涼涼道:「他看不上出雲子在這裡作法,說這是旁門左道,不屑與我等為伍呢,拂袖而走了!」 出雲子在一旁道:「道術一門博大精深,只要心存正氣,行善利人,自然是正道,郭巡撫的見解太過偏狹了!」 唐泛搖搖頭,對汪直道:「你就不怕他回頭上疏向陛下告狀,說你們不幹正事麼?」 汪直:「你莫忘了,陛下新近對道術也推崇得很,他若是這樣告狀,反倒幫了我們一把。」 唐泛無語了,敢情他們是想故意噁心郭鏜的。 王越笑歎:「先前這郭鏜在這裡,我們就變得束手束腳,他的奏疏一封封發往京城,也沒個幫我們說話的人,幸而陛下聖明,知道兼聽則明,二位一來,我這心裡總算輕鬆一些了!」 他這些日子既要指揮戰事,又要嚴查敵方細作走漏消息,還要防備郭鏜時不時就告黑狀,內外三重壓力,也真是身心俱疲。 雖然嘴上說著兩個人,但王越說話的重點對象主要還是隋州。 因為只有隋州這種錦衣衛所稟報的事情,才可以直達天聽,而不需要經過通政司與內閣,也不會被中途扣押,這一點,唐泛縱然是禦史,也是做不到的。 否則大家為何會對錦衣衛又敬又怕呢,為的就是這份絕無僅有的特殊性。 面對對方的灼灼目光,隋州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一切所查,自會據實奏報。」 王越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臉上的笑容更熱情了一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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