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夢溪石 > 成化十四年 | 上頁 下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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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威寧海子 看著那一屋子的烏煙瘴氣,唐泛他們簡直都驚呆了。 「這是在作甚?」唐泛困難道。 「驅邪!」丁容在旁邊神秘兮兮小聲說道。 「……」 這麼多人前來,動靜不小,屋裡的人很快也看到了他們。 王越神情尷尬,一臉「我是被逼的」,汪直倒還淡定自若。 連同屋裡那個道士也注意到他們,道士手裡捏著半死不活的公雞,那場景著實滑稽。 雙方大眼瞪小眼,直到唐泛輕咳一聲:「幾位要不要先去換過衣服?」 王越這才如夢初醒,趕緊擺脫這種尷尬的局面。 他朝唐泛等人拱手道:「失禮了,且容我先去更衣!」 說罷帶著一身雞血匆匆離開,他估計是沒注意到自己頭髮上還沾著根雞毛,看得龐齊等人想笑又沒好意思,憋得很是辛苦。 在他之後,汪直也從裡邊施施然走了出來。 唐泛忍笑打了個招呼:「好久不見,汪公別來無恙啊?」 汪直陰著臉:「何止有恙,簡直快要沉屙不起了!」 旁人看見他這表情,只怕會被唬了一跳,反省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但唐泛依舊笑吟吟的,根本沒被嚇到:「可我看你氣色不錯啊!」 汪直哼了一聲,目光直接越過他落在隋州身上,拱起手道:「承情了。」 這句話沒頭沒尾,但隋州知道他說的是上次言官們上疏請罷西廠的事情,汪直遠在大同,鞭長莫及,隋州則應汪直所請,在西廠轟然倒塌之前接收了他的親信。 這份人情自然大得很。 隋州也回了一禮:「守望相助,不必客氣。」 汪直的臉色稍稍一霽:「諸位且到偏廳稍坐,少陪片刻。」 汪公公這一身雞血,自然也是要去更衣的,他已經瞧見龐齊等人忍笑忍得辛苦的模樣,不由翻了個白眼,轉身離去。 丁容則引著眾人到偏廳落座,又吩咐下人上茶。 過了一會兒,從外頭第一個進來的,不是王越或汪直,反倒是那個道士。 他也換了一身乾淨衣裳,面容也不像方才那樣披頭散髮,凌亂不整了,看上去確有幾分仙風道骨。 對方見隋州和龐齊等人都沒有搭理他的意思,便主動向唐泛打招呼:「貧道出雲子,來自龍虎山白雲觀。」 聽到龍虎山三個字,唐泛的眉毛微微一挑,也起身含笑道:「左僉都禦史唐泛。閣下原來是龍虎山的真人,失敬失敬!」 自張道陵之後,龍虎山便成為道教重要一支,及至本朝開國,朝廷依舊按照宋元習慣,封龍虎山掌教真人為天師,張天師之名,自然如雷貫耳,別人一聽龍虎山,就會想到張天師。 成化帝這兩年對仙家道術很是癡迷,否則李孜省這種人也不可能得到寵信,原本皇帝是希望能請到張天師入京講道的,但張天師以閉關為由婉拒了皇帝的邀請。 這些名門正派能傳承千年,自然有自己的生存智慧,他們很清楚,現在出山,固然能夠風光一時,但等到皇帝駕崩,朝廷大臣們肯定要蜂擁而上,將唆使皇帝幹壞事的罪名扣在自己身上,所以龍虎山絕對不會去湊這個熱鬧。 不過龍虎山不去,不代表別人也瞧不上這潑天富貴,這不,李孜省這種人就冒出頭了。 見唐泛表現得很客氣,出雲子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貧道雖然在龍虎山修道,可並非天師教正統,乃是旁支所出,當不得真人之稱!」 這人倒也實誠,唐泛便換了稱呼:「道長是受了王總兵還是汪公公之邀而來的?」 出雲子面不改色:「貧道雲遊至此,見大同城上空黑氣紛湧,怕是有妖人作祟,掐指一算,便知此地近日定有一劫,故上門求見,王總兵與汪公公正愁眉不展,一見貧道就大喜過望,忙求著貧道幫忙解圍,出家人慈悲為懷,這個忙,貧道無論如何也得幫。」 唐泛:「……」 任他說得天花亂墜,但唐泛本身就是舌燦蓮花的大家,自然聽得出來,這位出雲道長滔滔不絕說了半天,重點其實只有一個:他是毛遂自薦上門的。 「那個,道長……」唐泛欲言又止。 「唐禦史若有何困惑,直講無妨。」出雲子肅然。 「出家人慈悲為懷這句話,好像是佛家才說的?」唐泛輕咳一聲。 噗嗤! 客廳裡接連響起好幾聲悶笑,定是龐齊他們忍不住了。 隋州倒是定力非凡,依舊神色如常地舉茶淺嘗。 出雲子走南闖北,臉皮定力都非同凡響,聽得唐泛所言,也不臉紅,只笑道:「無論修佛修道,皆為了直指本心,渡人向善,何必分得那麼清楚?」 「是我執著了。」唐泛含笑,能說出這種話,說明這人還是有點道行的。 二人又聊了兩句,王越和汪直就一前一後走進來。 大家彼此見禮,重新落座。 王越就道:「聽說唐禦史和隋指揮使在入城時受了一些為難,此間實是別有緣由,我在這裡代那些不長眼的兔崽子給你們賠罪了!」 說罷便站起來拱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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