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夢溪石 > 成化十四年 | 上頁 下頁 |
| 一九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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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孜省拱手道:「丘老大人性情剛正,實在令下官佩服,敢問大人,如今若是讓您再彈劾汪直,您敢是不敢?」 只要不是蠢貨,此時也都聽出一些不對勁了,好好的壽宴,怎會問出這種煞風景的問題? 再看萬通,他正側頭與萬安小聲說話,仿佛壓根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這種帶著挑釁的問題,要丘濬如何回答? 說敢,那就等於應承下來,如果回頭丘濬不上疏,便會被視為言而無信。 說不敢,那豈不就自認被嚇怕了,不敢與汪直作對? 唐泛慢慢放下筷子,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很明顯,李孜省等人與汪直有矛盾,所以故意挑了今天這種場合,在給汪直下套呢,而他的老師,因為上次彈劾汪直的事情,就順理成章被當成筏子了。 旁邊潘賓的臉色都白了,小聲對唐泛道:「老師一出口必要得罪人,等會兒我站起來說老師身體不舒服,你再將他拉走!」 唐泛搖搖頭:「你別動,我來就好。」 丘濬的臉色也不好看。 他又不是白癡,如何會不知道李孜省的用意? 自己彈劾汪直,是為公憤,而非私仇。 可這些人呢,他們與汪直是利益之爭,是黨同伐異。 自己的行為,落在他們眼裡,倒成了笑話了? 他冷笑一聲,正想將李孜省大罵一頓,卻聽得有人朗聲道:「李大人違反遊戲規則了!」 丘濬愕然,與其他人一樣循聲望去,就看見自己的小弟子站在那裡,嘴角含笑,風儀卓絕。 李孜省不悅道:「我如何違反規則了?」 唐泛微微一笑:「方才訂的規矩是,只要回答對方一個問題,而丘大人已經回答你了,你問他上次是否彈劾了汪直,他說是。可你還問了第二個問題,所以違反了遊戲規則,論理,應當罰酒了罷?」 李孜省並非進士出身,卻因為習練道家法術而得到皇帝青睞寵信,甚至進入通政司這種重要的部門,如今正是炙手可熱,誰也不敢得罪,久而久之,他的自我感覺也甚為良好。 方才他為丘濬下套,激對方去彈劾汪直,正是知道這個老頭子上次因為汪直導致去了南京的緣故,而且丘濬性格高傲,激將法對他很有用。 誰知道半路殺出個程咬金,竟然為丘老頭解了圍。李孜省不由眯起眼,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你是何人,我怎麼不大認得?」 他本以為對方如此年輕,頂多也就是個五品官,誰知對方卻道:「左僉都禦史唐泛。」 竟也是個正四品? 李孜省小小吃驚了一下,旋即想起對方的身份:「你便是日前因為查了香河縣案而出名的那個唐泛?」 他是最近才升上來的,在他來京城之前,唐泛已經去了河南調查宋帝陵的事情,後來唐泛又給罷了官,李孜省一心往上鑽營,當然不會去注意到唐泛這個人物。 唐泛拱手:「正是區區。」 李孜省不由惱怒,心想我激將丘濬,關你什麼事,用得著你跳出來為他結解圍? 唐泛似乎看出他的想法,笑了笑道:「好教李大人知曉,丘老大人乃唐某的老師,有事弟子服其勞,此乃天經地義,李大人既然已經違反遊戲規則了,那便罰酒罷?」 說罷他伸手引了引。 李孜省一愣。 那頭萬通哈哈大笑:「該罰,該罰!李大人,三十杯水酒,可就看你的咯!」 李孜省強笑:「願賭服輸,自然要罰!」 他讓人倒滿酒,連喝了三十杯。 大家似乎這會兒才逐漸緩過神來,便都紛紛叫好。 見風波消弭,唐泛重又坐了下來,潘賓對他道:「你方才不該那麼衝動的,這下可得罪李孜省了,那不是一個好說話的人。」 唐泛知道他是好意提醒,就笑了一下:「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為人弟子,若是看見老師被為難也不出手,不光老師面上無光,連咱們這些當學生的肯定也會被人指指點點。」 他看潘賓似乎想說話,就安慰他道:「師兄,之前我已經因為梁侍郎的事情,得罪過萬安了,所以債多不愁背,多來個也無妨,你們不能學我,我以後若是倒霉了,還得靠你們幫忙拉把手呢!」 這小師弟簡直玲瓏心思,好話歹話都讓他說遍了,自己還能說什麼? 潘賓暗歎了口氣,自歎不如地拍拍他的肩膀,什麼話也不說了。 他原本還有點眼紅小師弟的躥升速度,短短兩三年間就與自己平起平坐,但一個人得到多少,就必須付出多少,唐泛能夠有大際遇,在於他自己有大智和大勇,旁人是羡慕不來的。 方才發生的一幕仿佛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很快就淹沒在觥籌交錯,談笑風生之中。 遊戲得以繼續,接下來又有幾個人被罰,到了唐泛他們這一桌,好巧不巧,在花落入唐泛手裡的那一瞬間,嘈嘈切切的琵琶聲頓住了。 眾人定睛一看,喲,這不是方才為老師出頭的小唐大人麼,便都笑了起來。 唐泛也露出微微苦笑,不知道是有人有意捉弄,還是真就那麼巧。 他便清清嗓子,溫文笑道:「那我也來講個笑話罷,若是說得不好,大家也不要客氣,保管把你們笑倒才算完事。」 大家哄笑,謝遷等人還打趣:「別磨蹭了,快講罷!」 「且慢。」一個聲音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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