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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


  唐泛:「你可不要小看這兩個建議,許多事情未雨綢繆,都是要從很久以前就準備起的。」

  汪直:「你能別說那麼多廢話麼?」

  唐泛歎道:「你能多點耐心麼?你如今在外立有軍功,雖說是監軍,但誰也沒法抹殺你的功勞。我大明自土木之變以來,對上北方外族,就很少能夠取得勝利,你這幾仗,可謂打得大快人心,軍心一振,這其中,作為首倡者,汪公功不可沒,足載史冊。」

  這通吹捧堪稱「潤物細無聲」,實乃最高境界,汪直果然被說得面色舒展,露出「算你小子說到點子上了」的表情。

  「但是,」唐泛話鋒一轉:「你發現了沒有,在你帶兵在外的時候,朝廷裡面反對你的聲音,一直就沒有少過?」

  「怎麼沒有發現?」一說到這個,汪直也臉色一沉:「無非就是些不知變通,自詡清高的書呆子,看不過我等宦官掌兵權罷了,還說什麼好大喜功,若放在永樂年間,連三寶太監都能帶兵打仗,他們還敢這麼說麼!」

  唐泛道:「這其中固然有些清流的意見,但還有一個人的意見你不可忽視。」

  汪直:「誰?」

  唐泛:「陛下。」

  見汪直愕然,唐泛道:「你別看你每次請求出征,陛下都同意了,但實際上,他對你的親近感,正逐年在下降,這點不需要我說,你應該能感覺到,不光是他,連萬貴妃如今都不肯見你了,這正是因為你長期在外面帶兵,疏忽了經營宮裡的關係。」

  汪直鬱悶道:「逢年過節我也沒少往宮裡送東西啊!」

  唐泛:「東西能比得上人嗎?那尚銘還成天在皇帝貴妃面前晃呢,他還長著一張嘴,不比你那些東西好用多了?就算你在宮裡還有自己的人,但他們誰也比不上你的資歷,陛下和貴妃對你另眼相看,是因為你自小在他們跟前長大,那份親近誰也比不了,可若是你常年在外,不肯回來,他們肯定會覺得你貪戀權勢,甚至把持軍權,再加上尚銘、萬通那些人日以繼夜在他們面前說你的壞話,你自己想像,你離失寵還有多遠?」

  汪直不由坐直了身體,唐泛一通分析,可謂說到他心坎裡去了。

  「那我應該怎麼做?」

  唐泛道:「你有軍功在手,這是你區別于尚銘那等人的標誌,但是就算你不是宦官,也不能長掌兵權,雖說你只是監軍,可主帥王越,副帥朱永,哪個不與你交好?這是人臣大忌!所以兩年前我就勸過你,讓你立了軍功之後就回京……」

  汪直不得不鬱悶地承認:「當時是我沒聽你的建議。」

  因為汪公公立軍功立上癮了,在外頭也很爽,遠離京城,上面沒人管著,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唐泛沉聲道:「但現在也還不晚!等到河套的戰事告一段落,你便可上疏向陛下請求回京,奏疏該如何寫,如何才能讓陛下對你重新生出親近之感,這你比我熟,我就不說了。」

  汪直:「那回京之後呢?」

  唐泛:「回京之後,就好好經營西廠和名聲,東西廠為陛下耳目,向來為百官所厭惡,但這耳目用好了,也不是沒有好處的。如今萬安、尚銘等人雖然對上逢迎,禦下卻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若你能以此救下一兩個德高望重的大臣,名聲馬上就會樹立起來了。」

  汪直眼睛一亮,這倒是個好辦法。

  一直以來他與朝臣的關係都不太好,朝臣討厭他,他也看不慣那幫大臣,前幾年還覺得自己挺威風,現在意識到危機了,終於也開始想起要彌補關係了。

  像懷恩那種處處與人為善的,汪直學不來,他本身就不是那個性子,勉強做了也只會不倫不類,但如果按照唐泛所說的卻不難。

  唐泛:「還有,如今對於尚且心懷正直的大臣來說,太子就是他們心中的希望,你若能與太子為善,對你以後的名聲前途也有助益。不過這一點要更難一些,因為貴妃不喜太子,你若顧忌貴妃,也不必做得太露形跡。」

  被他這麼一說,汪直頓覺心中塊壘去了大半,一下子輕鬆了不少。

  雖然困境依舊,但至少他不會再覺得火燒眉毛了。

  汪直道:「你被免職一事,我會想辦法的,若有機會,就在陛下面前為你說情。」

  唐泛倒不在意,他給汪直出主意,本來也不是為了這種一事換一事,搖搖頭道:「那你晚點再幫我說情罷,我回頭要離京一段時間,就算陛下起複,我也不想這麼快回來當官的。」

  汪直冷笑:「說你胖你還喘上了!你當官位是你家種的大白菜,想摘多少就摘多少?」

  唐泛用勺子舀了一個蟹粉獅子頭進碗裡,笑呵呵道:「我家沒種大白菜。」

  汪直:「話說回來,我本想找機會先給那梁文華點絆子使使,誰知道卻被人搶了一步。」

  唐泛:「唔?」

  汪直斜了他一眼:「你不知道?」

  唐泛莫名地狂眨眼:「??」

  他兩腮塞著食物,說話不雅,只能用表情代替,看上去要多傻有多傻,與之前那副淡定莫測的高人樣完全是判若兩人。

  汪直道:「監察禦史上官詠上疏彈劾梁永華,說他如今的小兒子,乃是十年前他在他老娘熱孝期間跟小妾親熱生下的。」

  唐泛冷不防嗆咳了幾下,連這種陳年隱私都能挖出來的人,除了東西兩廠或錦衣衛,大明朝還有別的分號嗎?

  在熱孝期間親熱生孩子,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謹慎一點的,在孩子的出生日期上作作假,也就過去了,大大咧咧一點的,連假也不用作,只要沒有人告,這就不算個事兒。

  梁侍郎是夠謹慎的了,兒子出生之後,他在戶籍上做了手腳,這樣就算有人往前推算,也算不出毛病來,但這招也只能哄哄平常人,錦衣衛和東西廠若想查出點什麼,估計連他家老娘幾歲會說話都能查出來,更不必說這種把柄了。

  作為朝廷官員,講究的就是個名聲,甭管名聲真好假好,只要沒有人彈劾就沒事,一旦有人彈劾,就得引咎在家,等候發落,這也是規矩。

  唐泛好不容易順過氣,問:「你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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