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夢溪石 > 成化十四年 | 上頁 下頁
一七三


  那兩頭鎮墓獸似乎也發現了他們的意圖,挾帶著凌厲腥風,朝他們撲了過來,尤以那頭受了傷的越顯瘋狂,攻擊力比之前還要強上幾分,龐齊等人漸漸有些抵擋不住了,又有一個錦衣衛躲閃不及,被直接咬中咽喉。

  龐齊殺紅了眼,但他別無辦法,雙方的戰鬥力根本就不在一個水平線上。

  此時遠處傳來轟然巨響,連帶著他們腳下的地面都跟著戰慄搖晃起來,震得所有人幾乎站不住腳。

  那兩頭鎮墓獸原本是要攻擊眾人的,受了驚嚇之後反倒稍稍停了一下。

  唐泛臉色微變,他總算知道李漫的打算了,但當下也來不及多說,只能高聲道:「快走!這裡恐怕很快就要倒塌了!」

  錢三兒當先下了那個洞口,又回身過來接應唐泛。

  唐泛先將隋州送了下去,對龐齊喝道:「還不快走!」

  龐齊還想趁著怪物受傷將它殺死,但在另外一隻也進來之後,他就發現這根本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只得恨恨放棄,一路退到棺槨附近。

  一行人趁著鎮墓獸受驚的機會陸續往棺槨裡的洞口轉移。

  此時整間墓室的震顫越來越厲害,連帶著牆壁和地面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出現裂縫,巨響一聲接著一聲,遠遠近近,幾乎連耳膜都要被震碎。

  那兩頭鎮墓獸受了驚開始四處亂竄,眼看著唐泛他們一個個撤離,不由淒厲地嘶叫一聲,也想追上來,斷後的龐齊直接一把繡春刀擲了過去,稍稍阻住它們的來勢,然後捂著肩膀往棺槨裡鑽。

  在他身後,伴隨著轟隆隆的巨響,大殿的石壁被炸開而倒塌,連帶頭頂的石塊一起砸落下來,重重壓在棺槨上,將鎮墓獸恐怖的叫聲徹底隔絕。

  狹長的甬道裡,所有人的喘息聲此起彼伏,幾乎充斥著耳邊。

  爆炸聲仿佛離得很遠,但地下甬道也受到了影響,震顫感不斷,頭頂還不停有碎石掉落下來,有些稍微大一點的,能砸得人頭破血流。

  「快,再晚了這裡說不定也要坍塌!」唐泛催促著眾人再走快一點。

  錢三兒在前面背著隋州走,唐泛則在後面幫忙照應。

  之前他因為隋州的庇護,沒有受到太嚴重的傷,但零零碎碎的小傷是少不了的,加上體力嚴重透支,臉色也沒比其他人好到哪裡去。

  確切地說,如果此刻不是有一股意念支撐著的話,他估計早就倒下去了。

  但沒有人會覺得不會武功的唐泛是個累贅,因為如果不是他的提前謀劃,現在能夠在這裡走的人只會更少。

  白蓮教對這裡想來是下了大工夫的,這條甬道挖得比先前錢三兒他們那一條要高闊得多,走起來也不是很困難,想來他們早在一年前就已經對這座鞏侯墓虎視眈眈,從而開始下手,只是礙於要事先轉移那些財物,然後才能炸毀墓穴,所以才一直拖到現在。

  不巧他們又碰上錢三兒和唐泛先後兩撥人,最後害人不成反被害,連李漫自己也葬身在裡頭。正所謂機關算計太聰明,反誤了自己的性命,不外如是。

  錢三兒已經將李漫臨死前說的話告訴唐泛,鑒於李漫這個人說話真真假假,成天跟他玩心眼,臨死前還隱瞞了在鞏侯墓裡埋藏火藥的事情,想要趁機坑他們一把,把他們和鎮墓獸一起炸死。

  就沖著這一點,唐泛也不敢完全相信他的話。

  不過李漫說甬道通往外面,又有人接應這件事,應該是真的。

  因為以李漫自私的個性,那批財物肯定是要放在他自己眼皮底下,他才會放心,所以他是不可能放任同夥帶著財物先跑。

  往前走的過程中,唐泛不時會探一探隋州的脈搏,發現指下還有跳動,才稍稍放心。

  一行人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錢三兒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大人,前面好像就是出口了。」

  他將隋州放了下來,走過去,伸手往上摸了摸,回頭小聲道:「好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唐泛示意眾人噤聲,讓錢三兒過來照顧隋州,他則走到錢三兒方才所站的位置,四下摸索。

  這裡確實已經是盡頭了,唯一的出口就在上面。

  唐泛在壓著出口的東西上細細摸索,又輕輕的敲了一下,將手放近鼻子下面聞了聞。

  「上面是一口箱子,裡面應該是裝衣裳的。」他道。

  「怎麼知道是裝衣裳的箱子?」錢三兒一愣。

  唐泛:「那木頭是梨木,一般不會有人用這樣的木頭來裝雜物,所以只會是一口箱子。如果裡面的東西太重的話,李漫他們就很難出去,而且剛才我也聞過了,那上面殘留著樟木脂膏的味道,必然是用來安放容易被蟲子蛀咬的東西,所以裝的只能是衣裳。」

  錢三兒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他剛才也摸了半天,卻什麼也沒摸出來。

  現在聽唐泛一說,卻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再看龐齊他們,顯然早就習慣了唐大人這種觀察入微,能人所不能的智慧。

  唐泛不知道自己又多了一個崇拜者,他將隋州扶了起來,為他調整了一個舒適的位置,方便他靠在自己懷裡,然後對其他人道:「外頭應該是白蓮教的又一處據點,方才在走的時候,我就仔細留意了一下,按照這個距離和方向,屋子應該是位於郊外。但不能確定的是,外頭到底還有沒有白蓮教的人馬,如果有,又有多少。」

  受到鞏侯墓裡那些火藥的影響,甬道一直在往下砸落石塊,震動的力度越來越大,也不知道李漫那幫人究竟在墓裡埋了多少威力巨大的火藥,才能有這個效果。

  大家忍受著窒悶的氣息,一直在待這種隨時都有倒塌危險的甬道裡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很多人失血過度,已經開始搖搖欲墜了,更嚴重一點的,像隋州這樣昏迷不醒,只能由傷勢較輕的同伴攙扶著。

  估計這幫橫行霸道的錦衣衛打從進了北鎮撫司,就從沒遇過今天這樣狼狽的狀況。

  二十多個人進來,如今在這甬道裡的卻只剩下十七八個了。

  但對比李漫他們的慘狀,似乎這還已經算是好的了。

  逝者已矣,生者卻還要繼續努力活下去。

  龐齊忍不住道:「大人,沖出去罷,興許還有一條活路!」

  唐泛卻搖搖頭:「不,你用繡春刀沿著洞口的輪廓把箱子劃開,那裡面若都是衣裳,掉下來也不會有動靜,到時候可以略作掩護,稍加觀察之後再行事。」

  龐齊覺得這種法子實在太不爺們了,忍不住抗議:「何必如此麻煩,如今我們很多人都撐不了多久,拖得越久,勝算只會越小!」

  唐泛只用一句話就堵上了所有的抗議:「廣川將你們交予我手,我要儘量讓更多的人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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