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夢溪石 > 成化十四年 | 上頁 下頁 |
| 一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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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漫大怒,待看清了對方的面孔之後,隨即轉怒為喜,口齒不清道:「小兄弟,別打!別打!你也不想死罷,對不對!我有辦法可以逃,你別聲張!」 錢三兒狐疑地瞅著他,忽而臉色一變,拽起他就往旁邊一拖,堪堪避過鎮墓獸掃過來的尾風。 那尾巴上面不僅有鱗片,還很扎手,力道又大,被掃一下真不是玩。 錢三兒將他摁在角落,又給了他一巴掌,恨恨地道:「你剛才不是挺威風麼,現在怎麼萎了!要不是你,我師父他們就不會死!」 李漫被抽得頭暈腦脹,換了平日,他早就破口大駡了,但此刻他卻強捺下怒火,扯出一抹扭曲的笑容:「你師父他們已經死了,你還活著,你也想和他們一樣死在這裡嗎?」 錢三兒:「外面還有一隻怪物,怎麼逃!」 李漫道:「有辦法,不過你要先解開我的繩索!」 別看他剛才在唐泛面前裝得大義凜然,說什麼為聖教生,為聖教死,螻蟻尚且貪生,像李漫這樣擁有越多的人,就越是怕死,但凡有一線生機,他也不會放過。 他既然怕死,在將那怪物引到這裡來之後,又豈能沒有後招? 現在唐泛忙著查看隋州傷勢,無暇顧及這邊,李漫跟他打過幾次交道,清楚對方乃是一等一的聰明人,先前不過是當局者迷,才一時大意著了道,等唐泛反應過來,肯定就會戳破自己的小伎倆,到時候自己才真是死無葬身之地。 所以李漫無論如何也要利用眼下這個機會,先跑了再說,留下唐泛他們去跟鎮墓獸去廝殺。 他相信以鎮墓獸的兇殘,一定能將這幫人通通剿殺在這裡,到時候他們再設法將財物運送出去,從此就海闊天空了,官府的人再也別想抓到他們! 錢三兒是個偷兒,不是官府的人,李漫誘惑起他來,自覺完全是手到擒來。 李漫對他道:「你先前也知道了,白蓮教河南分壇的壇主正是我,你只要跟著我出去,從今往後就不必再偷偷摸摸了,更不用被這幫朝廷鷹犬指使踐踏,快,解開我的繩索!」 錢三兒戒備不減,但眼神已經漸漸動心:「你先說出路是什麼?」 李漫暗自冷笑一聲,真誠道:「告訴你也無妨,那棺槨早就被挖空,從那下面有一條路可以直接通往洛河,到時候自然有人接應我們!」 錢三兒揪起他的衣襟:「你別騙我,如果洛河跟墓穴相連,那水早就灌進來了,我又不會鳧水!」 李漫:「蠢貨,誰告訴你是連著河裡了!」 剛說完,他又被抽了一巴掌,後槽牙都被打出來了。 錢三兒瞪大眼睛:「你他娘的還敢罵我!」 李漫:「……」 他忍氣吞聲道:「小兄弟,我沒騙你,另外一頭是連著洛河河邊,離這裡有些遠,但是保證安全。」 錢三兒半信半疑:「那怪物不也是從河裡遊進來的麼,我進來之前就看到洛河河水又要上漲了,到時候那怪物逃出去追上我們怎麼辦?」 李漫陰狠一笑:「你忘了外頭還有我的人嗎,那兩個人都是我的心腹,我早就佈置好了,只要我們走了,他們只會全部死在這裡,管他娘的是人還是獸!鞏侯墓那一大筆財物早就被我讓人藏起來了,先前散落的那些你也看到了,真正的財物豈是那些螢囊之光可比的!你只要跟我一起走,以後榮華富貴,有你享用不盡的時候!」 錢三兒喔了一聲,點點頭。 李漫心急如焚:「這下你可以放開我了罷!」 錢三兒:「螢囊是什麼意思?」 李漫一口血差點吐了出來。 他總算知道這小子從頭到尾都在耍自己了,沒准他就是為了套話,壓根就沒有釋放自己的意思! 可惜等他想明白這一點,已經太晚了。 錢三兒早就摸出一把匕首,朝他心口狠狠一捅! 李漫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他到死沒想明白,為什麼錢三兒要殺掉自己。 錢三兒將匕首從李漫胸口狠狠抽出來,對方的心頭血濺上他的臉,被他連著眼淚一起抹掉。 「……師父,我總算給你報仇了!」錢三兒喃喃道。 他騰地站起身,對著唐泛他們大喊:「唐大人,李漫說棺槨裡有一條通往洛河的出口,不用往外跑!」 眾人聽見這話,皆是精神一振。 原本大家以為出去的路就一條,但門口已經被堵死,眼看著雖然拼了全力也能殺死裡面這頭鎮墓獸,但外面還守著一頭,漸漸都有些絕望起來。 但就在此時,錢三兒的話又給了他們生的希望。 唐泛沉聲喊道:「龐齊,不要戀戰,且戰且退!」 大殿之中,鎮墓獸的身軀掃蕩之處,夾雜著它發出來的淒厲叫聲,一併帶起呼嘯的風聲。 它雖然受了傷,但其他人也有些頂不住了,外面原本準備接收成品的那頭鎮墓獸已經等得不耐煩,稍稍將身軀探進來一些,一雙血紅眼珠盯著殿內的人,露出森森獠牙。 龐齊抽空回頭,竭力吼道:「大人,大哥如何了!」 「死不了!」唐泛將隋州一把負於背後,往棺槨那裡跑去。 錢三兒早就跑過去將棺蓋用力推開一半,露出裡面的木板。 他又將木板掀開,果然看見下面還有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錢三兒大喜,回首朝唐泛他們喊道:「唐大人,這裡可以下去,李漫沒有騙我們!」 「走!」唐泛一聲令下,所有人逐漸開始往大殿中央靠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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