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夢溪石 > 成化十四年 | 上頁 下頁 |
| 一五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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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自己確實不應該跟這樣一個老人較真,正如何縣令所說,從他嘴裡問出來的東西,全都顛三倒四,也許前半段還頗有條理,後半段又開始語無倫次了,讓人很難從中分辨真假。 眼看已經問不出什麼了,唐泛轉向隋州:「廣川兄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隋州微微搖首。 尹元化倒是想問出點與眾不同的,就開口道:「你看見那河神長什麼樣子了嗎?」 老村長先是微微一頓,而後牙齒上下打顫,格格直響。 劉村長連忙上前扶住他,著急道:「爹,你怎麼了!」 誰知老村長顫抖得更加厲害,猛地撥開劉村長的手,身體直往炕上的角落縮去。 劉村長沒有辦法,只得哀求唐泛他們:「大人,我爹這樣,實在是說不出話,能不能下回再問?」 尹元化感到大失面子,不由瞪了那老頭一眼。 卻見老村長也正好抬起頭來,眼中那種驚懼絕望到了極點,又帶著哀求的目光,讓尹元化渾身冰涼,頓時就不敢跟他對視,連忙移開視線。 唐泛起身,讓劉村長好生照顧他爹,又帶著眾人離開。 身後,老村長的喃喃自語傳來:「別去,千萬別去,那裡有鬼,有鬼,好多鬼,到處都有鬼……」 唐泛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老村長卻已經低著頭,腦袋靠在牆邊,看也沒看他們一眼。 出了劉家,時辰也差不多了,唐泛就讓眾人各自回到何縣令給他們騰出來暫時棲身的屋子,準備歇息。 說起來,趙縣丞確實比何縣令來得周到多了,連熱水和洗臉的帕子都備好了,還生怕不周到,在唐泛他們到劉家問話的當口,就讓人回縣城裡買了點心過來,如今桌子上一壺茶還熱騰騰的,茶具雖然簡陋,可唐泛一聞那香氣就聞出來了,是正宗的好茶。 「何縣令怕死非要先回去,這趙縣丞卻主動留下來,還如此體貼周到,真是天壤之別!」唐泛搖搖頭,給隋州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茶。 「他無非是想要你回去幫他說上兩句好話,人往高處走,只怕誰都不願意一輩子當個縣丞的。」隋州將從龐齊那裡拿來的乾淨紗布攤開來,抹上自己隨身帶來的藥膏。 「過來。」 唐泛一看他手上那東西,不由乾笑:「你看我也包紮了這麼些天,該好得差不多了,就不用再裹著了罷,怪難受的!」 隋州冷著臉:「讓你過來就過來,好沒好,你自己不知道嗎?」 自然是還沒好的。 唐大人只得垮下臉,慢吞吞地走過去。 隋州:「躺下,把褲子脫了,衣服撩起來。」 唐泛:「……」 這對話怎麼聽怎麼曖昧,若是此刻有人從外面路過,八成是要誤會的。 但實際上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唐泛的身體素質沒比尹元化等人強到哪裡去,他什麼時候連著騎過那麼多天的馬,自然也是受不了的,可坐馬車更難受啊,看看尹元化吐成那個樣子就知道了,相比之下,騎馬疼的也只是屁股和大腿兩側,而不是全身,孰輕孰重,唐大人身為此行最大的頭頭,寧可受點苦,也萬萬不能像尹元化那樣斯文掃地。 這就叫死要面子活受罪。 屁股也就罷了,顛來顛去的,那地方肉比較厚,也不礙事,主要還是大腿內側在跟馬匹接觸的過程中不斷摩擦顛簸,起了水泡,然後就破皮出血了。 受傷了肯定是要敷藥的,起先唐泛還礙於面子不好意思開口,直到隋州強行將他摁倒上藥。 眼下每天晚上換藥,就成了唐大人最不願意幹的事情了。 如果可以選擇,他估計寧願去洛河邊跟河神來個親切照面,也不願意像現在這樣仰躺在床上,脫下褲子,撩起衣服,讓隋州將新換的紗布往他的患處上纏。 雖說大家都是男人,該有的都有,沒有的也都沒有,但唐泛就是覺得不自在,眼睛盯著頭頂上的房梁,作神遊物外狀,實則是為了掩飾自己的害羞。 隋州似乎也能看出他內心的想法,心下覺得好笑,面上卻還是沒有表情,只一圈圈纏上紗布,末了故意拍拍他的屁股讓他起來:「可以了。」 唐大人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這才站起身整理衣物。 隋州彎腰鋪床,一邊問:「你看出什麼不妥了?」 唐泛拈了桌上放著的一塊酸棗糕送入口中,不答反問:「你也看出來了?」 「別吃太多,等會又睡不著。」隋州說了他一句,然後才道:「那老頭好像有問題。」 唐泛點點頭,想要開口說話,卻因為棗糕滑進喉嚨,差點沒被噎死,不由伸手撫著喉嚨翻起白眼。 隋州無奈,走過去輕拍著他的背,又遞了茶杯給他:「你過去那二十多年到底怎麼活過來的?」 茶水下肚,將那棗糕一併帶了下去,唐泛總算松了口氣,打了個哈哈:「本官這種禍害自然是要遺千年的,那老頭我也覺得有些問題,雖然說話顛三倒四,但他看起來更像是裝出來的。」 隋州嗯了一聲,等他說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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