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夢溪石 > 成化十四年 | 上頁 下頁 |
| 一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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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泛並沒有跟他們過來看馬車,而是依舊站在那間屋子門口察看細節,此時自然是最容易發現外頭有動靜的人。 隋州反應極快,從唐泛說話,到他轉過身,再到看清楚唐泛所指的方位,鎖定對方的位置,這期間不過短短幾息。 月光下,一道黑影從不遠處一間沒有亮著燭火的屋子裡竄了出來,動作飛快,幾乎是拼了老命往前跑,總之如果讓唐泛去追,他是鐵定追不上的。 但是唐泛追不上,自然有人追得上。 對方快,隋州比他更快! 說時遲,那時快,隋州飛奔出去,身形兔起鶻落,手中繡春刀也沒有閑著,直接擲向對方。 只聽得一聲慘叫在荒野間回蕩,那人肩膀中了一刀,重重地倒在地上! 此時薛凌等人也追了上去,直接將那個還想負傷逃跑的人狠狠按在地上,又將繡春刀從他肩胛上抽出來,那人又是一聲殺豬般的慘叫,徹底消停了。 薛凌揪起他的衣襟,惡狠狠道:「說,你的同夥和那些孩童在哪?!」 那人呻吟著:「我,我不知道……」 他還在嘴硬,薛凌一使勁,直接將人家右手的尾指指骨給掰斷。 「啊!!!」那人痛得整張臉都扭曲了起來,眼神流露出極大的驚懼。 「說不說?」薛凌沒有多少耐心與他周旋,又掰斷了他一根無名指。 「我說!我說!」那人都帶上哭音了,「他們帶著那些孩童逃上山去了!」 薛凌喝道:「你說謊!他們為何棄馬車不用,反而選擇上山!」 「沒有!我沒有說謊!」肩膀中了一刀,正汩汩流血,手指還斷了兩根,那人疼得痛哭流涕,跟之前那個被拔指甲的老鴇差不多,不管多硬的骨頭,在錦衣衛面前也只有屈服的份。「因為載的人太多,馬車壞了,前輪裂開,再走下去就會散架,所以他們不得不在這裡停下,然後逃到山上去!他們還帶著孩童,走不遠的,你們現在去追,還能追上!」 薛凌又問:「那為何獨獨只有你一個在此?!」 那人氣喘吁吁:「他們,他們讓我留在這裡,給那些屋子點上燈,好嚇唬嚇唬你們,拖延一些時間……」 問到這裡,基本上已經沒有什麼要問的了,隋州朝薛凌遞了個眼色,後者會意,刀柄直接對著那人的後腦勺重重一擊,那人軟軟昏倒在地上。 隋州對唐泛道:「這人還不能死,你幫他包紮下,我們上山去找人,你留在這裡。」 唐泛點點頭,也不廢話:「行,這裡交給我,你們快去罷!」 他不會功夫,腳程也不快,上山只能掉隊當累贅,萬一雙方發生衝突,唐泛自知肯定是幫不了什麼忙,去了不如不去,在這裡守著,如果汪直真的帶人過來,也可以有所接應。 隋州等人匆匆而去。 唐泛則將那人的外衣剝下來,卷成一條,穿過對方腋下,繞了幾圈,緊緊綁住,先給他止血。 月夜下的荒村一片冷寂,寒風穿過那些破洞的門和窗戶,那聲音跟鬼哭似的,實在不負它鬧鬼的傳聞,旁邊躺著一個重傷昏迷的人不作數,唐泛獨立寒風之中,難免生出一股天地間只餘一人的錯覺。 這種時候,再加上那些屋子裡影影幢幢,或明或暗的燭影,氛圍真是好極了,若說這裡不鬧鬼,那真是誰都不會信。 想到這裡,唐泛就覺得有點奇怪,照例說外頭風這麼大,窗戶和門又是破洞的,那些蠟燭早該被吹滅了,可是竟然到現在起碼都還亮了大半,沒有隨風而滅,可見這個被留下來嚇唬人的南城幫幫眾在佈置的時候真是很用心。 他們方才來得匆忙,又怕時間拖得越久,讓那夥賊人跑掉,一旦出了京城地界,想要再尋找,難度就會高上很多,所以不管是唐泛還是隋州,都只能在極短的時間內下決定。 這會兒有點無所事事,唐泛就有閒心想起這些細節了。 他挑了最近的一間房屋推門而入。 咿呀聲響過後,門應聲而開,唐泛就發現那盞燭臺被安放在窗邊的位置,正好前面有牆壁擋著,沒有被直面寒風,燭臺上還有一個白色的燈罩,燈罩上面則放著一小塊木板壓著,風吹不大進去,燭火自然也就很難熄滅了。 唐泛走近,將木板拿了起來,發現裡頭滿滿盛著燈油,燈芯也比尋常燈芯來得粗,難怪沒有熄滅。 他心頭咯噔一聲,立時想到不對勁的地方! 村子荒廢多年,哪來這麼成色透亮的新燈油,和這樣粗的燈芯? 這些人存心要逃跑,所以選了這條路,就算他們早有打算,又怎麼會連燈油燈芯都帶上? 此時外頭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他來不及細想,轉身大步走了出去,卻見外頭乾乾淨淨,前一刻還重傷昏迷倒地的那個南城幫幫眾,竟然不見了! 他們被人擺了一道! 唐泛心下一沉,尚且來不及多想,腦後便被重重一擊,他也跟著往前撲倒,不省人事了。 真是風水輪流轉,剛剛那人才被薛凌敲了頭,現在就輪到他了。 這是唐泛昏迷前的最後一個念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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