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夢溪石 > 成化十四年 | 上頁 下頁 |
| 七六 |
|
|
|
他問唐泛他們:「二位大人想從哪裡看起,我都可以帶二位前去。」 韓暉是個文質彬彬的年輕人,身量不高,說話舉止都很柔和有禮,他聽說幼弟早夭之後,就從國子監請假趕了回來,如今韓方和林氏都不能視事,裡裡外外的喪事事宜,基本都是他在僕從的幫助下料理的,一天下來也是面容憔悴,兩眼通紅。 唐泛就問:「韓早是韓家幼孫,本該金貴無比,怎麼我看令祖父祖母臉上卻殊少悲戚之色?」 韓暉苦笑:「兒孫不言長輩之過,這話本不該由我來說,既然大人問起,我也只好如實相告。祖父與祖母他們不喜歡我母親,所以連帶的對小早頗為冷淡,相比之下,他們更疼愛的,是我大伯父那邊所出的堂弟。」 唐泛道:「你祖父祖母與你父親關係如何?」 韓暉猶豫道:「據我觀察,似乎也是平平而已。」 唐泛轉而問道:「韓早當日出發去宮裡的時候,是誰負責護送的?」 韓暉悔恨道:「我在國子監走讀,平日裡多是由我送小早入宮,但那一日正好要旬考,所以當天我很早就起身,先行返回國子監了,改由小早的書童送他入宮。這件事說起來都怪我,若是我那一日像往常一樣送他入宮,說不定也不會發生那樣的事情。」 唐泛道:「你與韓早的感情很好罷?」 韓暉難過道:「是,我比小早大了十來歲,他可以說是我看著長大的,平日裡因為府裡其他人都不大喜歡小早,他總喜歡纏著我一個……」 唐泛打斷他:「誰不喜歡他?」 韓暉道:「我祖父祖母,長房那邊的人都不大喜歡小早,我母親雖然對小早溺愛異常,可是她……」 韓暉沒有再說下去,只搖搖頭苦笑。 唐泛道:「韓早的書童可在?」 韓暉點點頭,道:「在的,只是小早出事之後,他就被我母親命人關到柴房,不讓給吃的,還是我偷偷給他送了一些,不然他早就餓死了。不過他現在被我母親的人看守著,二位若想見他,能否先去見見我母親,否則若是我母親怪罪下來,我怕我擔當不起。」 汪公公做事,什麼時候還要問過不相干的人,若說是韓方,他還要給幾分面子,畢竟人家曾經擔任過成化帝的老師,但對於林氏,他卻沒有那麼多的好臉色了:「無知婦人,我等奉命查案,豈容她說三道四,不必見了,你直接去將那書童提過來見我們就是!」 唐泛卻道:「汪公稍安,林氏乃韓早之母,又是韓少傅的夫人,我們去拜會一下也是應當的。」 汪直白了他一眼,沒有表示反對。 韓暉算是看出來了,眼前兩位大人,汪太監身份更高,但查案的時候,卻是以唐泛為主。 他對唐泛感激地笑了笑:「那二位請隨我來。」 在韓暉的帶領下,唐泛和汪直來到二房住的正屋,韓方聽說他們來了,抱病起床接待了兩人,他也確實面色蒼白,帶著病容。 「我兒慘死,聖上天恩,下令調查,二位辛苦了,我實在感激不盡!」 他們跟著寒暄客氣兩句,唐泛就問起書童被林氏下令關起來的事情。 韓方苦笑道:「說來慚愧,拙荊當年嫁給我之後,吃了不少苦頭,我那時候成日忙碌不休,也顧不上關心內宅之事,等到發覺她鬱鬱寡歡,以至於性情偏激時,已經有些晚了,幸好後來有了君吉,又生了阿早,拙荊這才漸漸好了許多。是我有負於她!」 君吉就是韓暉的字。 唐泛道:「如此說來,尊夫人與家中女眷的關係,似乎不是很好?」 韓方歎了口氣:「是,因為往年恩怨,拙荊與我母親和兄嫂皆有些齟齬。」 看來之前汪直所說的,關於韓家的事情全都是對的,從韓方和韓暉的話裡,唐泛不難勾勒出一個性情偏狹的婦人形象,清官難斷家務事,正因為跟林氏有怨的人實在太多,所以若是其中有人為了報復她,對韓早下手,那也是不奇怪的。 唐泛就道:「我們想先見見那個書童。」 韓方道:「拙荊就在後面堂屋養病,待我先去與她說一聲,二位稍等。」 一件小事,他本來自己可以做決定的,卻說還要先問過妻子,愛之深怕之切,林氏雖然跟韓家其他人關係不好,卻得韓方真心相待,至今也未納妾,也算是有舍有得了。 唐泛道:「既然已經來了,我們便與韓少傅一道去探望一下尊夫人罷。」 韓方道:「也好。」 幾人來到後面的屋子,韓方問外頭的婢女:「夫人可在?」 婢女應道:「夫人正在裡面歇息。」 話剛說完,裡頭便傳來一聲詢問:「誰在外面?」 婢女忙掀起簾子往裡頭說話:「嬤嬤,是老爺來了,還有幾位大人,說是要問問早少爺的事情。」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