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夢溪石 > 成化十四年 | 上頁 下頁 |
| 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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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泛接過羊肉串,那上面撒了茴香和芝麻,香味陣陣撲鼻,他也顧不上跟汪公公抬杠了,三兩下就將肉吃了個乾淨,又向攤主伸手:「再來兩串!」 「好嘞!」攤主手腳麻利,將刷了油的羊肉串來回翻轉,手裡一把香料均勻地撒上去,再將肉烤得金黃流油,裡嫩外香,就拿起來遞給唐泛。 兩串烤羊肉下肚,唐大人總算才有了些說話的力氣:「汪公,您是做大事的人,我不能跟您比,不過您要是想和我在一起,還得勞煩您高抬貴手,體恤一二,行事低調一些,不然明天彈劾我的奏章就得堆成山了!」 他說話軟中帶硬,並沒有因為汪直位高權重,就嚇得不敢吱聲,這其實也正是汪直跟他相處得還不錯的原因,汪直這人雖然囂張,對有真本事,他看得上眼的人,也願意容讓一二,否則高處不勝寒,當真連一個能說話交往的人也沒有,做人還有什麼趣味可言? 聽他這樣說,汪公公很不以為然:「怕什麼,只消我在陛下面前幫你美言一句半句,管那些言官怎麼說,罵破天了你也不會怎樣!」 唐泛搖搖頭,文官是要講究名聲臉面的,哪能真像汪直說的這樣,不過他也沒有就這個問題跟汪直多加辯駁,只是道:「時辰不早了,我也該回家了,明日進宮再勞煩汪公與我一道罷!」 汪直狐疑道:「怎麼,你這就回家了?」 唐泛莫名其妙:「不回家還能幹嘛?」 汪直露出「你就別裝了」的表情:「秦樓楚館啊,你們不是最喜歡在華燈初上的時候去那裡嗎?」 唐泛一臉黑線:「朝廷明令官員不得嫖妓!」 汪直哂笑:「還裝?說是這麼說,有幾個人真正遵守?上回內閣裡那個誰請我吃酒,不也找了歌伎來作陪,難不成你不喜歡歌伎,喜歡小倌?」 面對這胡攪蠻纏又霸道的汪公公,唐泛真是有嘴也說不清,再好的修養在對方面前也能通通化作烏有,唐泛哭笑不得:「汪公有興致,我卻是不奉陪了,身負皇命在身,哪裡還敢放肆,今日我真是累得狠了,又是查案,又是來回奔波,還陪你打架,有什麼事不如明日再說罷!」 汪直:「什麼陪我打架,你就站在那裡看著!」 唐泛:「……是是是,看你打架。」 汪直看他一臉疲憊欲死的模樣,只好一邊罵他沒用,一邊放他回去。 辭別汪直,唐泛總算松了口氣。 等他回到家,就發現一個蹦蹦跳跳的身影過來開門。 「大哥,你可回來啦?用了飯沒有,我做了桂皮燉肉和釀苦瓜,你吃不吃?」阿冬嚷嚷著,大驚小怪:「天呐,我怎麼一天沒回來,你都憔悴成這樣了,有這麼想我嗎?」 唐泛這才想起來,阿冬去隋家過夜,今天白天也是該回來了,不過自己因為東宮的案子早早就去了宮裡,倒忘了這茬。 他自從出宮後,本來要吃的餛飩湯麵和油餅都被汪公公攪和了,烤羊肉串也就吃了三串,只能塞塞牙縫,這會兒一聽說還有吃的,簡直感動得淚流滿面,忍不住摩挲著阿冬的腦袋道:「真是家有一妹,如有一寶啊!」 阿冬樂得咯咯直笑:「快去淨手呀,開飯了!誒,隋大哥不回來吃了嗎?」 唐泛洗淨手坐到飯桌旁邊,一邊道:「嗯,他又出外差去了。」 阿冬道:「對了,今日有幾個人過來,說姓韓,要拜見你的,我說你不在,他們就走了,留下一張帖子。」 唐泛眉毛一挑:「姓韓?」 阿冬:「是啊,他說他叫韓暉,是韓少傅家的人,奉家父之命前來。」 唐泛點點頭:「我知道了。」 他沒有再問,也沒去看那張拜帖,吃完飯就去洗漱,然後便熄燈睡覺了。 第二日一大早,唐泛就直接前往宮門處。 他到得早,沒想到汪直到得更早,對方面色嚴肅,入了宮便端著一張臉,也沒了昨日的言笑無忌。 唐泛自然也沒心思說笑,他照著昨日與汪直說好的,先從慈慶宮開始查問,然後一路往西,但凡韓早有可能去過的地方,一一都要查問過。 如此忙活了一上午,所獲自然甚小,不過唐泛按照跟太子的約定,並沒有一開始就直接往西宮去查,免得被人看出問題,現在也算盡心盡力了。 但汪直的眼力何其厲害,即便這樣,依舊是讓他發現了問題:「我怎麼覺著你是在兜圈子找人呢?」 唐泛不動聲色:「韓早年紀小貪玩,雖說宮禁森嚴,不可能讓他到處跑,但他在宮中日久,與太子又是玩伴,孩童玩心重,喜歡到處跑也是有的,別人顧忌他與太子的身份,未必會盤查,與他接觸過的人都有嫌疑,我自然要一一問過。」 汪直不耐煩道:「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不過明人不說暗話,咱們倆現在在一條船上,有什麼事你最好別瞞著我,不然出了什麼事情,我都幫你兜不了!」 唐泛知道汪直想要跟太子結善緣,否則也不會讓他過來查案,但他跟汪直畢竟還沒有熟到無話不談的地步,也不知道汪直的底線究竟在哪裡,更不知道汪直知道這件事之後會不會借題發揮,拿著吳後的事去向萬貴妃邀功,如果萬貴妃因此遷怒廢後,那他就等於違背了與太子之間的約定。 所以唐泛思慮再三,仍然實話實說,只道:「汪公放心就是。」 汪直冷冷地看了唐泛片刻,也不知道看沒看出什麼,反正是沒再說話了。 唐泛雖然不能明說,不過也可以釋放一些誠意,免得真惹惱了汪直,大家一拍兩散,對彼此都沒有好處,他就道:「其實從時間上來看,韓早的死,未必跟宮裡頭有關,我只是循例查上一查,韓家那邊我還要去的。」 汪直眼睛一亮:「你是說,韓家的人也有可能是兇手?」 唐泛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麼,強調道:「只是可能,從韓早離家出門前,到他倒斃身亡,這兩個多時辰內的人事,都有可能。」 汪直不以為意:「你這一說,我倒想起來了,這個可能性是存在的。」 唐泛正想瞭解韓家的情況,便順勢問了起來。 汪直道:「韓方沒有納妾,他只有一妻林氏,夫妻感情不錯,但膝下一直無子,所以就過繼了一個兒子,叫韓暉。誰知道過了數年,林氏老蚌生珠,生了個兒子出來,也就是韓早了。」 唐泛道:「那不是挺好的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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