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夢溪石 > 成化十四年 | 上頁 下頁 |
| 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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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大人袖手站在旁邊,木然著臉,內心在咆哮:天呐,地呐,我晚飯還沒吃啊! 話說他在這餛飩攤子來來回回吃了不下數十次,從來也沒有遇到這種事,結果今天多了個汪直,麻煩就從天而降…… 不,這麻煩一開始就是汪公公招惹回來的! 那兩個人在地上爬不起來,一個是被踢到了褲襠,一個是被踩住了胸口,不過這種時候,照例還是不能服軟的。 一個人就叫囂道:「知道我們是什麼人不!你敢打東廠的人,有本事別走!」 轟! 一聽見是東廠的,看熱鬧的人立刻散了大半,剩下還有一小撮堅持不懈地站在那裡,要將看熱鬧進行到底。 原來是東廠,難怪那麼囂張,這下汪公公肯定更要借題發揮了。 唐泛揉揉額頭,現在他不僅是肚子餓了,還頭疼。 東廠這個名號,便是在滿地是官的京城裡,那也是神驚鬼怕的,那兩人滿以為一報出自己的來歷,對方這下可要趴下來跪地求饒了,結果沒想到那個長得像女人的小白臉竟然不懼反笑,慢吞吞道:「喔,東廠的,東廠哪個掌班手下的啊?」 出門沒看黃曆,合該這兩個人倒霉,仗著東廠的威風,他們平日裡在京城也是橫著走,誰知道今天居然撞上一個不怕東廠的,簡直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一個還在叫駡,讓汪直報上名來,另一個總算還有些腦子,就問:「不知道閣下在哪裡高就,還請劃下道來!」 這實在不能怪他們沒往宦官頭上想,一來汪公公雖然長相陰柔,行止卻並不女性化,從剛才打架出手就能看出來了,比他們東廠的還狠,盡往別人軟肋上招呼。二來京城的宦官們也有不少權高勢重的,就如他們的老大尙公公一樣,可人家那都是前呼後擁,眾星捧月的,誰會坐在這裡吃一碗幾文錢的餛飩? 汪直哼笑一聲,還未說話,便聽見由遠及近,傳來一陣紛至遝來的腳步聲。 「讓來讓開!五城兵馬司辦事,閒人避讓!」 喝!又是一撥官家人! 人群紛紛往兩邊避讓,穿戴頭巾罩甲的五城兵馬司官差出現在視線之內。 都說京城衙門多,外地人來京城辦事,想拜碼頭,都不知道先往哪個去好。 而且許多部門之間的職能還互有重疊,就拿京城治安來說,順天府可以管,順天府轄下的各個縣也可以管,錦衣衛可以管,東廠西廠可以管,還有個隸屬兵部的五城兵馬司,也同樣可以管治安。 這樣一來難免就亂了,有時候一件事,大家都搶著管,有時候又都互相推脫,不過幸好天子腳下,還不算太離譜,這不,架都打完了,五城兵馬司的人才姍姍來遲。 為首那名官差左右一看,眉頭都皺起來了:「怎麼回事,都報上名來,上兵馬司走一趟罷!」 捂著褲襠的那哥們扭曲著一張臉,指著汪直大喊:「我們是東廠的,鄒掌班手底下的人,他敢毆打東廠的人,把他抓起來!還有他旁邊那個書生,他們都是同黨!」 兵馬司的人一聽是東廠的,暗道一聲倒霉,覺得自己還來得太早了,本來應該徹底裝聾作啞的,但這時候也不好掉頭就走,便沉下臉色,裝模作樣地問汪直:「你們膽大包天,竟然敢毆打官差,眼裡還有王法麼!」 汪公公撣了撣袖子,拂去衣服上的灰塵,聞言嗤笑一聲:「尚銘來了我也照打不誤,更別說這兩個慫貨!你們想管這事,就把這兩個人帶走,讓尚銘自個兒去領,要是沒膽子管,現在就馬上消失,別在這裡裝羊!」 兵馬司的人一聽這話,就知道對方也是有點來頭的,竟然連得罪東廠都不怕,說話不免帶上了幾分恭謹,也不敢大聲叱喝了,拱手便問:「不知閣下是?」 汪公公負著手,冷冷道:「西廠汪。」 西廠汪,西廠汪,京城數得上號的人物什麼時候多了一個姓西的,名字還那麼稀奇古怪? 兵馬司的官差一直沒轉過彎,還在那兒想著,躺在地上的那兩個人卻似乎已經反應過來,臉色煞白一片,連牙齒也禁不住上下打顫。 汪公公還站在那兒擺譜,唐泛見他架也打了,人也罵了,氣也差不多了,忍不住過來對他道:「能不能差不多就行了,您是吃飽喝足了不礙事,我這可還餓著肚子呢!」 見他有氣無力,汪直撇撇嘴:「百無一用是書生!」 那頭兵馬司的人也反應過來了,臉色大變,心裡那個後悔呀,早知道他們就不出面來管這攤閒事了,東廠對西廠,這不是狗咬狗……咳咳,神仙打架,有他們兵馬司什麼事啊! 對方連忙湊上前去,扯出笑容,連連道:「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未知汪公駕臨,不過汪公,這兩個人是東廠的,我們也得罪不起,不如……」 汪直冷哼一聲,對那兩個東廠的人道:「你們要是不服,要想找回場子呢,就讓尚銘親自來找我!」 說罷甩甩袖子,揚長而去。 唐泛那個無奈啊,他還得過去給汪公公收拾殘局,拿了點錢賠給餛飩攤子的夫婦倆,讓他們不必害怕云云。 等他安撫好餛飩攤的老兩口,走出人群,才發現汪公公正站在不遠處的考羊肉串攤子前,一手拿著一串烤羊肉正吃得歡,見唐泛找過來,便將另外一隻手上的羊肉串遞過去,一邊還吐槽:「你們這些文官就是光長張嘴在吹,罵人比誰還溜,真有事的時候就指望不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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