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夢溪石 > 成化十四年 | 上頁 下頁 |
| 六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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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州道:「韓早是韓方的老來子,韓方四十歲上才生的他,一家人愛若珍寶,這韓早頑皮異常,從小身體就結實,經常爬樹下水。三日前,韓早與太子一道在周太后那裡用膳,正巧太醫過去請平安脈,太后便讓太醫也給韓早號了一下,當時太醫的結論是韓早身體康健,反倒是太子先天不足,略顯瘦弱一些。」 唐泛沉吟道:「如此說來,韓早致死的原因,並非由於生病,果真是人為所致?」 隋州搖搖頭:「不知道。案發之後,韓早的屍身就被轉移到西廠去了,如果要查的話,就得儘快,否則等到屍身腐敗,又或者韓家來要人,會更加棘手。」 唐泛點頭:「正有此意,你一夜未眠,先回家歇息罷,西廠那邊我去就好。」 隋州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那寓意很明顯:你一個文弱書生都沒喊累,我會比你更累? 二人將早餐吃完,直接就朝西廠而去。 隋州這一身錦衣衛服飾在西廠頗為顯眼,不過唐泛奉旨辦案,那些內廠番子想來是早已得了吩咐,一聽唐泛報上身份,便將他們領了進去。 接待他們的掌班原先也是錦衣衛的人,叫邊裕,從他的表現來看居然還是認得隋州的,態度非常熱情:「汪公說了,唐大人想查什麼,讓我們都盡力配合您,韓早的屍體確實也存放在這裡,一大早韓家的人就來要過一回了,不過我們沒給。」 唐泛點點頭:「我想先見一見貴妃宮裡給太子送湯的那名宮女,聽說她也在你們這裡?」 邊裕道:「是,她昨夜就被帶過來了,我帶大人過去。」 他又看了隋州一眼,笑呵呵的臉上帶著一絲為難:「隋百戶,您也知道,西廠與錦衣衛向來不怎麼對付,汪公要是知道我放您進去,定要追究我的責任……」 「我不追究你的責任。」 汪直的聲音響了起來,三人循聲望去,這位西廠的始創者兼一把手走過來,臉上帶著笑容。 「潤青兄啊,昨夜睡得可好?」 要知道昨晚唐泛和汪直兩個人一言不合,說得差點翻臉,汪直還指著唐泛的鼻子叫他不要不識抬舉,唐泛雖然不畏懼,但也絕對不認為汪直會大度到不記恨。 沒想到才隔了半個晚上,汪公公就表現得好像完全忘記昨晚的不愉快似的。 在人前的囂張跋扈,在皇帝和貴妃面前的小心翼翼,最初見到唐泛時的高高在上,以及現在的平易近人,無不顯示了這位御前紅人的多重面孔,正所謂人在江湖飄,不學會幾門絕技是不行啊,即便年紀輕輕的西廠廠公,對變臉這門技藝,也是掌握嫺熟。 唐泛同樣不遑多讓,他微微一笑:「多勞汪公惦記,昨夜得見聖顏,心中著實激動忐忑,輾轉反側,不知汪公睡得如何?」 邊裕幾時見過威風凜凜的廠公給過別人好臉色,吃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要知道就連內閣首輔來了,汪公只怕也是愛搭不理的模樣,如今對著一名從六品的小官,卻難得擺出笑容,這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汪公公現在不能不擺出好臉色啊,他昨夜推薦唐泛之後,就已經將唐泛綁上了自己的船,要是唐泛給他整出點什麼狀況,那他這個推薦人,免不了得一起擔上責任,要知道尚銘還在旁邊等著看自己的笑話呢。 西廠剛成立沒多久,比不上東廠那樣有歷史底蘊,卻也是不折不扣的香餑餑,誰不想過上跟東廠平起平坐,底下又有無數小弟,前呼後擁,大權在握的日子?就連梁芳等中官也都對西廠虎視眈眈,垂涎三尺,就算有萬貴妃當後臺,汪直也不得不謹慎三分。 這件案子剛出,萬貴妃召汪直入宮奏對,問他如何是好時,他立馬就想到了唐泛。 汪公公認識的官員不少,手下也多的是願意為他鞍前馬後效勞的人,但論起判案斷獄,在他認識的人裡邊,好像也就唐泛比較靠譜了,從唐泛通過潘賓為他出主意的事情來看,他斷定這個人比較聰明,會做事,圓滑又識時務,應該是一個類似內閣三輔劉吉那樣的人物。 當時事態緊急,倉促之間,汪直也來不及跟唐泛先通好氣,就直接推薦了他,心想以唐泛的聰明,想必很快就能領會這件案子的個中玄妙,也不至於出什麼差錯的。 誰知道這傢伙看似圓滑,實則剛硬,先是在皇帝和貴妃面前欲揚先抑,把汪直嚇出了一身冷汗,後來又跟汪直說了那樣一番話,使得汪公公回去之後一夜都睡不好,心裡那個後悔呀,覺得自己完全是看錯了人。 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可能再跑到皇帝面前說自己推薦錯了人,要重新換個,只能放下身段,過來跟唐泛打聲招呼,探聽探聽風聲,免得到時候唐泛一個犯渾,把自己一塊給拉下水。 汪直無視一旁的邊裕連眼珠子都快凸出來的表情,直接拍上唐泛的肩膀,笑容可掬道:「我自然睡得也不錯!」 一邊說著,他一邊攬住唐泛的肩膀往前走。 唐泛心道這汪公公的力氣著實不小,都快趕得上隋州了,這一拉一扯,他就身不由己了。 汪直一背過邊裕他們,臉色就沉了下來:「唐潤清,本公好心告誡你,此事事關重大,你若有什麼發現,都要隨時與我通氣,切勿擅作主張,別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知道,陛下雖然心軟不愛殺人,可也不是沒有例外的。」 唐泛笑道:「汪公公未免太看得起我了,我一個小小推官,如何能左右大局,更何況現在八字還沒一撇,事實究竟是如何,還難說得很,汪公公既然已經說了此事非貴妃所為,又何必如此緊張?」 汪直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你少裝蒜!若不是為了你那句跟東宮結下善緣的話,我又何必讓你過來?總而言之,我給你把話撂這裡了,兇手必然不能是貴妃,更不能是東宮!」 唐泛搖搖頭:「汪公不必杞人憂天了,以我之見,東宮應與此事無關。」 汪直狐疑地看他:「當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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