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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八


  ▼第九章 宮門奇案

  一行人疾馳而來,夜風迎面刮過,衣袍獵獵作響。

  這個時辰,宮門早就落了鎖,但西廠奉的是皇命,誰也不敢攔著,軍士查看了一下番子們的腰牌便即刻放行,對於唐泛,則多盤問了幾句,不過帶唐泛入宮的那人開口閉口都是汪公公說,整得那幾個禁衛軍臉色大變,最後揮揮手,趕緊讓他們進去。

  入了宮門則要下馬,這是鐵律,沒有誰能違反,那些內閣閣老,顧命大臣,頂多就是一頂小轎抬行,像汪直尚銘這等權宦進了宮,尚且沒有那等特殊待遇,全都要下馬步行,唐泛他們自然更加不可能例外。

  只是帶唐泛進來的那些內廠番子著急得很,腳下步履飛快,他們是武夫,唐泛跟了一陣便有些跟不上,氣喘吁吁地,為首那人心裡著急,忍不住讓左右手下挾住唐泛兩邊肩膀和手臂,將人給半抬起來,快步往前走,這下好了,唐泛自己還不用使力,雙腳只有腳尖跟著在青石板上踩,像瞬間學會了輕功似的。

  他也樂得輕鬆,嘴裡還會說好聽話:「在下體力不濟,拖累了諸位,倒讓諸位費心了!」

  紫禁城中一片黑暗,遠遠的只有前方一些宮殿裡還亮著微弱的燭火,除此之外就是偶爾路過執勤的兵士手中提著的燈籠,以及他們這一行人手中賴以照明的幾個燈籠。

  皇帝固然富有四海,但若是讓這偌大宮城處處明亮,燈火通明,那也是一筆巨大的開銷,根本承擔不起,唐泛倒還沒見過晚上的紫禁城,反正現在又不需要他自己看路,借著分神的當口,他遙遙觀望了一下這座雄偉遼闊的宮城,心中浮現的不是膜拜景仰,而是在黑暗的掩蓋下,宮城裡頭這一座座宮殿一個個房間裡頭,也不知道上演了多少不為人知的恩怨情仇,人間悲喜。

  在燭火搖曳不定的照耀下,唐泛的側面卻顯得異常平靜,既沒有被深夜召見入宮的驚慌,也沒有跟西廠打交道的害怕。

  雖然為首那個內廠番子也不知道汪公為何會忽然讓他將這小官給叫進宮來,但唐泛的這番表現,無疑讓對方有些另眼相看。

  幸好他不知道唐大人現在心裡在想什麼,要不然非得崩潰不可。

  加上這次,唐泛是第二次來到這裡,上一次還是三年多前,宣佈殿試名次的時候,他與眾多同年一道入宮,在莊嚴肅穆的氛圍下,跟著文武百官一道拜見天子。

  遙想當初,天子的風采,那可真是,咳……離太遠了,看不清。

  一行人約莫疾走了兩刻鐘左右,穿過一座又一座的宮門,見過一道又一道的宮牆,他們的腳步終於緩了下來,不遠處一座宮殿人影幢幢,燭火通明,大門敞開,宮殿門口乃至外圍還有好些人在來回走動巡邏,守衛很是森嚴。

  這就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了,唐泛知道。

  番役們終於將他給放了下來,腳底踩上略顯粗糙的石板,唐泛頓時有種腳踏實地的安心感。

  人轎雖然快捷,可也不是能拿來享受的,眼下他的兩條胳膊就隱隱生疼。

  「走。」直到現在,為首那內廠番子才終於吐出這麼一個字。

  唐泛不由低聲問:「敢問閣下,那裡頭是?」

  「進去就知道了。」對方一句也不肯多說。

  唐泛本是想讓自己有些心理準備,見他如此鄭重其事,心底倒是有了計較,便也不再多問,跟著那些人走上臺階,接受門口衛兵的搜身和盤問,好半天之後才被放了進去。

  帶他進去的卻不是剛剛一路帶他入宮的那個內廠番子了,而是換成一個面目陌生的年輕宦官。

  對方想來是經常在這裡值守的,先和唐泛說了一聲「等著」就進去了,過了好半天之後才出來,又說了句「跟我來」,便再次轉身入內。

  進了裡頭,看到殿中種種擺設,唐泛面上雖然不顯,心裡卻已經有些底了。

  等被領到內殿正堂,眼見正殿之中或坐或站,正中更坐著一名黃色綾羅圓領袍的中年男人,他沒有怔愣失禮,直接就下跪行禮道:「臣唐泛,參見陛下。」

  「免禮。」成化帝道,聲音是萬年不變的懶洋洋,但他不是故作慵懶,而是真懶。

  唐泛起身謝禮,肅手而立,並未抬頭東張西望,面色依舊平穩。

  成化帝對這個小人物的到來並不在意,他也不會記得自己曾經在三年前還誇過對方「清雋丰采」的。

  他已經很疲倦了,只是今天所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嚴重了,這不,連內閣三位閣老都還在這裡,沒有離宮,所以皇帝也不得不強打起精神來。

  他望向汪直:「汪內臣,人是你推薦入宮的,由你來說罷。」

  「是。」汪直恭謹應道,全無在宮外時唐泛所見到的跋扈飛揚。

  「唐泛。」汪直道。

  「臣在。」唐泛還是保持著微微垂首的姿勢,一般來說,如果沒有得到許可,臣下是不能隨意直視聖顏的,這顯得不敬,但他在剛剛進來的時候就已經飛快地將在場所有人都收納入眼底了。

  皇帝,太子都在。

  萬安,劉珝,劉吉,赫赫有名的紙糊三閣老們也在。

  這些大佬已經等於掌握帝國大權的巔峰級人物了。

  還有其他一些僕從宮婢,禁衛軍士,自不必提。

  人雖多,卻愣是沒有發出半點聲息。

  除此之外,唯有殿中燭火不時劈啪作響。

  不過唐泛眼力所及,發現就在皇帝身後的屏風後面,似乎還藏著一個隱隱綽綽的人影。

  那隱而不露的人身份為何,似乎呼之欲出。

  那頭汪直已經開始說起召見他進來的原因。

  如今這位東宮太子朱佑樘,雖是長於皇宮之中,卻直到三年前才剛剛被立為太子,身世堪稱坎坷。

  但既然名分已定,讀書習字,一切就要按照儲君的規格來培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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