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夢溪石 > 成化十四年 | 上頁 下頁 |
| 二七 |
|
|
|
老高:「除了那個婢女雇人進去裡裡外外地收拾打掃之外,也沒有看見有人進去過。」 唐泛沉吟片刻:「這樣罷,你跟我走一趟,我要親自去看看。」 老高忙道:「大人,那裡既髒又亂,怕是要玷污了您這樣的貴人啊!」 唐泛失笑:「我怎麼就算是貴人了,有些事情讓你問也問不清楚,還得我去了才能瞭解情況。」 老高眼見攔不住,只好跟在他後面一併出去。 等到了地頭,唐泛才知道老高為啥會這麼說。 所謂的城南孝壁街,其實就是貧民區。 因為靠近城郊亂葬崗的緣故,稍微有條件的人,肯定都不樂意住在這裡,久而久之,這裡就成了三教九流的彙聚之所,不遠處還立著一座破落的道觀,近處污水橫流,蠅蟲亂飛,許多人的穿著都是縫縫補補,相比內城各大官署林立的體面,這裡就像是另外一個世界。 相比之下,乾乾淨淨,白皙俊雅,又沒有穿官服的唐泛站在這裡就如同另類,瞬間吸引了許許多多不同的眼光,其中不乏夾帶惡意者。 不過老高穿著衙役的服飾挎刀跟在他身後,倒也無人敢亂來。 兩人來到一座陳舊的宅子面前。 「大人,這就是清姿讓人買下的宅子。」 唐泛身處這樣的環境裡,就知道清姿買下這座宅子,絕對不可能是為了自己住進去,她連五千兩贖身的銀子都能拿得出來,怎麼會屈就在這裡,再說以她的姿色,真要住在這裡,只怕還不如在歡意樓來得安全。 宅子上了鎖,但老高身手靈活,自有一套方法,三下兩下便將鎖打開。 唐泛推門而入,雖然這裡頭已經被重新裝潢打理了一遍,但依然可以聞出一股陳朽的味道,看上去曾經塵封過許多年。 老高跟在唐泛後面,心裡有點涼涼的:「大人,這宅子陰森森的,怕是沒有人住啊!」 唐泛打趣:「你老高不是還曾經跑到郊外亂葬崗去過夜麼,怎麼這就害怕了?」 老高嘿嘿地笑:「瞧您說的,這都是年輕時候的事情了,那會兒不懂事呢,還在人家墳頭上撒尿,現在再給我十個膽子也不敢了!」 院子裡空蕩蕩的很蕭條,幾棵老樹無精打采,要死不活地枯立著,井邊放著個木桶,不過看上去就跟這個院子一樣破舊,底下還漏水,繩子也都腐朽了。 唐泛舉步往裡面走,一推開主屋的門,卻好是愣了一下。 這間不大的主屋裡,沒有安置任何椅子與茶几,只有正中一張條案,上面擺著一些鮮果,後面則是整整齊齊四個牌位,正中兩個牌位墊高了,稍低一些還有兩個。 唐泛近前一看,這些鮮果放了也有一些時日了,按上去有些綿軟,從時間上來看,跟前段時間清姿雇人過來打掃的時間是能對上的。 四個牌位,自然就是四個人。 先考馮氏邁漸公之靈位。 先妣馮秦氏之靈位。 二妹馮氏清安之靈位。 四弟馮氏清寧之靈位。 從牌位上的名字不難推測,清姿在進青樓之前,很可能就是姓馮,而且這些人真是她的家人。 父母早逝,家破人亡,確實令人唏噓。 但這個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她在青樓那麼多年,接過的恩客不知凡幾,唐泛不相信她會僅僅因為忍受不了鄭誠,就下手殺了他,從而背上人命。 父,母,二妹,四弟。 清姿從前在家裡是排行第幾呢? 如果是長女,那麼馮家老三又去了哪裡? 唐泛沉吟片刻:「老高!」 老高:「誒,大人有何吩咐?」 唐泛:「你之前不是跟左鄰右舍打聽過這戶人家嗎,有沒有問出這座宅子以前的主人?」 老高:「問過了,但這塊地方幾年前一場大火曾經燒了個精光,許多原先的住戶要麼被燒死,要麼都遷走了,只有一個老人還有點印象,說是十數年前,這裡有戶人家姓馮的,後來不知道犯了什麼事,一夜之間官府的人就上門了,家中男丁都被充軍了,女的則病的病,死的死,慘得很,這個宅子也被查封了,他也不敢打聽,後來都說這宅子鬧鬼,也沒人敢去住!」 唐泛皺眉:「具體是十幾年前?」 老高忙道:「他都不記得了,估摸著應該是十三四年前,因為他們說清姿被賣進青樓那年才六歲,她今年十九,可不正好就對上了?」 唐泛沉吟半晌,忽然道:「走,回順天府去!」 老高:「啊?您不看了?」 唐泛:「不用看了,有頭緒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疾步往外走,老高回頭看了看陰暗的屋子和那些牌位,不由打了個寒戰,連忙加快腳步跟出去。 唐泛一回到順天府,立馬就去找十三年前的卷宗。 身在順天府有個好處,作為掌管京畿地區的最高行政機構,不管大大小小所有事件,全部都會分門別類地歸納出來。 唐泛將關注點集中放在十三年前的大案要案上,但很可惜,他翻查了一夜,也沒有找到馮氏一家犯案的信息。 眼看天將濛濛亮,他這才感覺到眼睛無比酸澀,腦袋也沉甸甸的。 難道自己尋找的方向錯了? 十三年前,正是成化元年,當今皇帝登基那年。 唐泛撐著腦袋努力回想,那一年,發生了什麼事?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