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夢溪石 > 成化十四年 | 上頁 下頁 |
| 二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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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姿歎了口氣,語調卻更為堅定:「我要自贖。」 老鴇再也沒了之前的淡定,一蹦三尺高:「不行,我不同意!」 清姿定定地看著她:「魯媽媽,之前我們說好的,若是我能湊足五千兩,便讓我贖身的。」她從懷中摸出一張票據,「這是五千兩的銀票,匯通錢莊開的,如假包換。」 老鴇緩和了語氣:「清姿啊,別說媽媽言而無信,媽媽也不知道你從哪個公子哥手裡拿到的這五千兩,只是五千兩不是小數目,這筆錢對你來說已經是全部了罷,你都拿了出來,往後就算贖了身,又要靠什麼生活,還不如多待幾年。」 「再說了,我見過不少姑娘,從這歡意樓出去之後,很快就把銀錢花光了,還不得不重操舊業,但到時候身價就降了許多了,就算重新出來掛牌子,也賣不到原來那種身價了。清姿啊,魯媽媽可不會坑你,與其自己給自己贖身,還不如嫁給哪位對你有意的公子作妾室,那樣才是正正經經的日子呢!」 清姿:「魯媽媽,來青樓的男人能有幾個是好的?這話你何必拿來哄我呢,我如今已經十九了,再做也做沒幾年了,我們相處這麼久,沒有情分也有緣分,魯媽媽何必扣著我不放呢,就讓我去過幾天清清靜靜的日子不行嗎?」 老鴇見她十分堅決,臉色變得很難看,嘴唇闔動兩下,似乎想要放什麼狠話,但眼珠子轉了轉,最終還是換上一副笑臉:「罷了罷了,既然話已經說到這份上,媽媽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但你自小就跟著我,我總怕你在外面吃苦受罪,這樣罷,五千兩我只收四千,其餘那一千兩,你自個兒留著,以備不時之需。」 清姿大感意外,萬萬沒想到平日嗜錢如命的魯媽媽竟然如此好說話,不僅肯輕易放她走人,而且還肯退還自己的錢,她也有些感動,朝老鴇福了福身:「這麼多年來,有賴媽媽的教導,清姿感激不盡,無以回報,這五千兩,媽媽還請收下罷,清姿還有些小體己,一時半會也餓不死的。」 「清姿啊,」老鴇拉著她的手坐下來,壓低了聲音:「你老實告訴媽媽,這銀票是不是先前鄭公子給你的?如今他人已經死了,聽說事情還鬧得很大,這些錢不會惹什麼麻煩罷?」 清姿:「魯媽媽,你想到哪兒去了,這些銀子不是鄭公子給我的,他一個紈絝子弟,就算手頭有些花用,也不可能一口氣就拿出五千兩幫我贖身,這些錢都是正經來路,媽媽不必擔心。」 老鴇:「你不與我說個明白,我心裡總是七上八下的,要知道鄭公子死前一天可是歇在我們歡意樓的,這事說起來就不清不楚,萬一那些貴人要是想做點什麼文章,拿我們開刀,也是輕而易舉的。」 清姿:「這案子不是結案了麼,據說兇手是武安侯府的二公子,對方跟鄭公子的姨娘勾結起來,暗害鄭公子,與我們又有什麼關係?」 老鴇強笑:「話雖這樣說,可我聽說,北鎮撫司的人還在調查,說是案件還有疑點,也不知道是什麼疑點,平日你的花銷都是我在掌管,怎麼一口氣就能拿出五千兩,我也不是要強留你,可此事你得給我交個底,免得到時候這錢惹了麻煩,咱們誰都跑不掉!」 清姿沉默片刻:「這錢的來歷我也不能說,總之是某位恩客給的,他對清姿有意,曾想娶我進門,只是礙於家中有位母大蟲坐鎮,所以成不了事。」 老鴇眼珠轉了轉:「既然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不過我還有一事不明白,等著你給我解解惑。」 清姿:「媽媽有話不妨直說。」 老鴇露出笑容:「清姿啊,我聽說你在外頭置了宅子,可有此事?」 清姿臉色一變:「媽媽這是何意,你找人去查我?!」 老鴇也沉下臉色:「你是我的女兒,難道還有什麼事瞞著我,我問問又有何妨?你老實說罷,這宅子是哪裡來的?」 清姿騰地起身,冷笑:「看來今日是話不投機半句多了,媽媽既然不肯放句痛快話,那我改日再來就是,只盼你到時候不要後悔!」 然而還沒等她拂袖而去,屋子裡就響起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清姿姑娘如果不將宅子和銀錢的事情交代清楚,今日只怕是走不了了。」 卻見那屏風後面轉出兩個人,一人手提兵刃,高大冷峻,一人則著竹青色直裰,文質彬彬。 清姿臉色大變,待要往門口退去,門口卻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堵上兩個兵丁。 清姿:「你們是何人!」 唐泛看到她半掩在衣袖下緊緊握著的拳頭,這是內心相當緊張的一種表現。 「順天府唐泛,關於武安侯府案,還有些問題,想請清姿姑娘解答。」 清姿:「不是已經結案了嗎?」 唐泛搖搖頭:「還未結案,因為我們發現此案還有一個兇手,清姿姑娘想知道嗎?」 清姿:「那關我什麼事!」 唐泛:「鄭誠怎麼說也與姑娘有過露水姻緣,一夜夫妻百夜恩,姑娘何必絕情至此,沖著你與鄭誠的情分上,聽一聽也好罷?」 清姿神色緊繃,腰板卻挺得直直的:「聽唐大人言下之意,是暗示我跟鄭誠的死有關了?」 唐泛:「鄭誠的死因有兩個:一是他吃的壯陽藥裡,被擅自加入的柴胡,這味藥使得他元氣下脫以致脫陽而死,二是他頭頂的百會穴處,被人數次敲擊,以至於顱中經脈破裂。改藥方的人已經抓到了,想必清姿姑娘也有耳聞,正是武安侯府的二公子鄭志及鄭誠妾室蕙娘。但我們在審問鄭志和蕙娘時,卻發現他們對百會穴一事一無所知,而不管是蕙娘或者鄭志,都沒有在鄭誠昏睡不醒的情況下不停敲擊其穴道的條件,此人必然要跟鄭誠同床共枕過一段時間。符合這個條件的人有三個,你,鄭誠的妾室玉娘,還有鄭誠的外室趙氏。」 清姿:「那大人為何不去找她們,而要來找我?」 唐泛:「自從發現這個疑點之後,我就一直派人埋伏在歡意樓外,武安侯府外面,以及鄭誠外宅那裡,盯著你們三個。但凡殺人,必然要有動機,也必然會有目的。這半個多月來,玉娘和趙氏那裡都平靜,她們並未與什麼可疑人物往來,也未有大筆銀錢出入。唯有你,雖然身為歡意樓頭牌,但恩客所給銀錢一直掌握在老鴇手中,卻忽然有錢讓婢女在外頭偷偷購置宅子,還拿得出錢給自己贖身。」 他話剛說完,外頭又進來兩個衙役:「大人,在她屋子裡搜到這些!」 唐泛頷首:「我看看,在哪裡發現的?」 衙役:「床褥下面,她藏在床板和床褥之間的角落。」 清姿看見對方手上的香囊,原本已經逐漸冷靜下來的神情再一次慌亂起來。 唐泛將香囊解開來,聞了聞,又遞給隋州,然後對清姿道:「我猜這裡面就是讓鄭誠能夠昏睡不醒,任你施為的關鍵所在了罷?裡面的粉末很少,應該早被你倒掉了,但沒倒乾淨,還有一些殘留,你為什麼不索性將整個香囊都丟掉或燒掉呢?這樣還能更不留痕跡一些。」 清姿冷冷道:「唐大人一看就是不解風情之人,女人親手繡的香囊,要麼是送給心上人的,要麼就是留給自己最親近的親人,怎麼會說扔就扔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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