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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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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相見諒,早上我說的那些,非是有意與您作對,實在是形勢所迫,不得已而為之。」 兵部范懿跟著賀秀留守長安,如今去向不明;禮部鄭瑜一直跟著張嵩走,不提也罷;工部向來沒什麼存在感,尚書季凌,雖然出身壽春季氏,但朝中傳聞他早已是安王賀融的人,與家族若即若離,並不親近;至於刑部,原先是賀秀掌管,如今一時也沒有人選遞補。 原先朝堂上幾派勢力分立的情況,現在因為局勢動盪,死的死,散的散,竟變得七零八落,唯有李寬一人獨大。 劉衷也看出世家現在不可挽回的頹勢,所以趕緊跑來向李寬示好。 站隊這種事,自然是宜早不宜遲。 李寬不用猜都知道劉衷在想什麼,他笑了一下,隨意敷衍幾句,把對方打發離開。 劉衷前腳剛走,幕僚後腳就進來了。 「如何?」見到他,李寬的神情才多了幾分認真。 何先生拱手道:「太原、洛陽兩地,分別有兩支義軍揭竿而起,打的是驅逐異族,恢復河山的旗號,不過據在下打聽到的消息,這兩支義軍背後,似乎都有世族的支持。」 李寬點點頭:「不出意料,突厥人所到之處,以太原王氏、陳留范氏、杜陵張氏這三支受損最嚴重,現在朝廷南下,他們肯定要想法子自救,會支援義軍打突厥人,不意外。賀融那邊呢?」 何先生道:「您說的東西,我已經派人送過去了,只不過,恕在下愚鈍,這東西究竟能起到多少作用?」 李寬笑了一下:「能起到多少作用,我也不知道,但現在賀融逼退蕭氏,以他的能力,想要剿滅蕭氏並非難事,突厥人南下,無暇顧及他,如果他想,大可龜縮在北方壯大實力,我不能讓他這麼做,否則將來是在給自己製造難題,所以要想方設法逼他出來,去跟突厥人打仗,讓他們去互相消耗。」 何先生詢問:「那興王那邊呢?萬一興王不肯服從調遣,我們該怎麼辦?」 李寬道:「只要賀融去對付突厥人,別與賀湛會合,以我現在手頭掌握的兵力,要對付一個賀湛並不困難,更何況還有衛王。」 何先生疑惑:「衛王?他不忙著隔岸觀火看熱鬧,還會聽您的?」 李寬:「衛王此人,膽小怕事,想當皇帝,又沒有當皇帝的膽子,他既然不敢自立,那就只能聽我的。」 何先生點點頭,他對李寬的判斷向來信服,自然沒有疑慮,忽然想到什麼,何先生點點頭,旋即又想到一事,遲疑道:「伏念雖未被紀王行刺成功,但一條臂膀也被斬落下來。」 李寬的笑容淡了一些。 「可惜了。難怪伏念如此恨他,還要將他的首級懸掛在城樓。」 何先生不解:「紀王明明可以脫身,為何還要去行此無用之事?」 「我這女婿,倒是有些膽色,我還以為他會臨陣脫逃。」李寬道,「打從太子不讓他去駐邊,他心裡就憋著一股火氣,說到底,還是個武夫,目光始終有局限。」 「可惜,光有膽色是沒用的,他到死,都是個糊塗鬼。」李寬想了想,「你去將這個消息,透露給紀王妃身邊的人吧。」 何先生應下,忍不住皺眉道:「但如此一來,伏念可汗怒火難消,恐怕更加不會輕易退兵了。」 李寬搖搖頭:「突厥人的優勢在關外,不在關內,你看他們入關以來,一路所向披靡,但實際上,戰線拉得太長,對他們沒有好處,反倒白白消耗自己的力量,別人以戰養戰,是就地徵兵,隨征隨打,他們以戰養戰,充其量只能徵集糧草馬匹,人卻越打越少,難不成指望被奴役的中原人幫他們打?」 何先生恍然。 …… 如果不要去關心長安局勢,賀融的心情還算不錯。 林淼那邊進展順利,大軍一路打到涼州都城神烏城外,目前正與涼州軍交戰,但捷報時不時傳來,可以想見,如果一切順利,平定蕭氏指日可待。 打從蕭豫自立以來,涼州一直被視為朝廷的心腹大患,但實際上,如果朝廷傾力出動,蕭氏並不難平,只是朝廷先前顧及突厥,生怕與蕭氏結盟的突厥人會趁機搗亂,所以一直沒有下定決心。現在突厥人大舉入關,反倒促成了賀融平定蕭氏的契機,也算是陰差陽錯了。 但這並非意味著賀融能省心省力,恰恰相反,這些日子他既要不時關注突厥人的動向,又要與蕭重、嬴子瑜等人商討日後討伐突厥人的路線與戰略,武器、糧草、戰馬,這些都是決定長線戰爭勝敗的重要因素,嬴子瑜和蕭重為了加緊練兵,已經接連快一個月沒睡過一個囫圇覺,賀融也沒好到哪裡去,經常徹夜研究地圖路線,研究到底從哪條路狙擊突厥人更好,這時他就會倍加想念起賀湛——對方打仗的能耐勝過他,如果有他在,賀融就不必那麼費心了。 長安那邊傳來的消息一日日地令人悲觀,有時賀融為了不影響嬴子瑜和陶暄他們籌備練兵的情緒,刻意壓下一些消息沒說,反正即使他們現在知道了也無濟於事。 盯著輿圖看久了,賀融覺得有些眼暈,忍不住抬起頭來,看見外頭種著的薔薇,累累燦爛,恍若佳人笑,就想起還在長安的文薑,心道也不知對方有沒有跟著御駕走,現在是否平安。 一時也沒了再琢磨戰略的心情,賀融覺得胸口有點悶,就順手拿起手邊的竹杖,打算去給薔薇澆點水。 雖說那些花多是天生天養,不過天這麼熱,有點水喝總能長得更好吧? 不過賀融還未走到門口,外面便來了一名侍衛,雙手捧著一個長匣子,匣子上方,又放著一封信箋。 「哪來的?」他問。 「回殿下,信是靈州轉寄過來的。」侍衛道。 不用他說,賀融也已瞧見上頭的落款。 賀湛。 「匣子也是他寄來的?」 侍衛卻搖頭:「匣子是南邊有人送來的,對方不肯說身份,只道是殿下故人,交給門口一名小娘子,人就離開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賀融點點頭,揮退侍衛。 換作往常,賀湛來信就是他最好的放鬆時刻,兄弟倆雖然久未見面,可透過信箋,透過那些或抱怨或撒嬌的話,賀湛仿佛真就在他眼前一般。 可現在,賀融還真不怎麼願意看見對方的信。 算算日子,局勢變幻莫測,兩人竟已將近一年沒有通過信了。 他也曾有意讓人打聽賀湛的動向,得知對方一直在嶺南,便稍稍放心,但局勢越來越壞,恐怕五郎在嶺南,也坐不住了吧? 短短的一年,卻似乎比十幾年還長。 天下至此,信上肯定也不會是什麼風花雪月,兒女情長。 賀融歎了口氣,開始拆信。 不想看,可還是不能不看。 萬一有什麼重要的事…… 信封被拆開,輕飄飄拎出一張信紙。 上面大片是空白,唯有中間寫了幾個字。 為何不救? 只有四個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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