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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九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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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直到回去, 李遂安脖子上的傷口也沒再包紮過。 天子駕崩的消息還未大規模散佈出去,雖然張嵩他們得知消息之後震愕異常,但冷靜下來之後也知道現在宣佈消息,只會讓局面更加混亂, 舊君已逝, 新君未立,藩王遍佈各地,突厥人虎視眈眈,還有涼州蕭氏……幾乎不需要想像就知道會發生什麼。 饒是如此, 襄州已經足夠混亂的了, 百姓本來就因為突厥人隨時有可能南下的消息驚慌失措, 外地有親戚的準備去投奔親戚,沒親戚的打算跟著御駕走,走不成的也想去鄉下先避避風頭, 即便不走, 那也得先將財物清點妥善收藏,以免被突厥人掠了去。就在此時, 禁軍還來添上一腳, 忽然間四處出動開始搜捕,弄得越發人心惶惶, 眾人不明就裡,以訛傳訛,還以為襄陽城內來了什麼突厥奸細,到處雞飛狗跳, 襄州刺史焦頭爛額,幾番上門想要拜見張嵩李寬等人問個清楚,這些人卻像約好了似的,都不肯見他。 李遂安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個混亂的局面。 她被士兵們帶回李家在襄州的臨時居所,聽見下人正向李寬稟告,說張相與季尚書等人前來,李遂安靜靜站在一旁,本以為自己會被冷落,誰知李寬卻讓人傳達,說自己現在公務繁忙,讓他們現在刺史府等著,自己晚些時候再過去,然後揮退下人,望向女兒。 父女倆其實能從長相看出來,尤其是眉眼,李遂安一雙好看的鳳眼正是遺傳至父親,只不過李寬不笑的時候,雙眼更顯銳利,逼得人不敢直視。 但除此之外,李遂安覺得他們父女二人,再沒有任何一點相似之處了。 「鬧夠了?」李寬看著她,語調毫無起伏。 「你知道你這次給我帶來多大麻煩?」 李遂安回視他:「父親,陛下突然駕崩,是否與你有關?」 李寬笑了一下,眼睛裡沒有任何溫度。 「是又如何?」 即使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李遂安也沒想到父親會承認得那麼痛快,一時竟愣住了。 為什麼? 這幾乎不用問了。還能為什麼?謀害天子,為的自然是天子那個位置。但李遂安細細回想,發現自己打從記事以來,自己的父親就一直很低調,做事中正平和,雖然因為是大長公主之子的外戚身份,又掌禁軍,受了一些非議,但先帝與今上對他極為信任,當初宮變時,李寬關鍵性的救駕,更令嘉祐帝對他深信不疑,估計直到死,都沒想到是自己父親下的手。 雖然他們父女之間關係平平,之前大長公主的話,也讓李遂安有了心理準備,但心裡想想,跟親耳聽見是兩回事,李遂安臉色蒼白,怔怔看著自己的父親,如同看著一個陌生人。 「為什麼?」 「這就要從很久以前說起了。」 李寬抬手,示意她坐下,李遂安一動未動,李寬也沒有勉強,轉身負手,在書房內踱步。 「二十年前,先帝在位,昭元太子早逝,鄭王賀琳與皇叔賀禕意圖謀反,事發敗露,被先帝處以極刑,當時你還很小,也許不記得了。」 李遂安沉默片刻,道:「我記得,是丙申逆案。聽說陛下,也就是當時的魯王,也因此事被牽連,廢為庶人,全家流放。」 李寬點點頭,隨後道出一個驚人的秘密:「其實當時,我已經在暗地裡支持賀琳了。」 李遂安愣愣地望著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艱澀道:「可……先帝不是很信任你嗎?」 李寬嘲諷一笑:「那是後來的事情了,先帝發現單憑自己的力量,很難與高門世家抗衡,才會想起我們這些外戚勳貴,否則你以為你祖父與長公主成婚之後,怎麼會在朝中默默無聞?你父親我,又怎麼會從邊城被調回京城,從此就沒能再回沙場?無非是前朝教訓,讓先帝對外戚防範甚深,生怕外戚奪權罷了。可他千防萬防,又怎麼料到兒子還是死在我手裡?」 李遂安深吸了口氣,知道接下來的內容興許會更令人震驚,假若在一年前,她可能會以為父親在講故事說笑,但現在,她竟已有了足夠的定力,去聽完這段驚天秘聞。 「後來呢?為何先帝沒有發現你與賀琳勾結?」 李寬並不在意自己女兒用了「勾結」這個詞,他道:「因為合作過程中,我就發現賀琳這人是個蠢貨,完全比不上昭元太子,而且急功近利,遲早會栽跟頭。當時,先帝在位,朝野還算穩固,造反是沒什麼好結果的,賀琳根本不聽我的勸告,所以我重新物色適合扶持的人選,就是齊王。」 「齊王的資質,雖然比不上昭元太子,但起碼比其他兄長好很多,母親安淑妃既得寵,又沒有太深厚的背景,正需要一個像我這樣的盟友。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頭頂上還有賀泰與賀琳兩個哥哥,想要上位,就得將他前面的障礙剷除。所以一方面,我暗中讓人暴露賀琳與賀禕勾結的蛛絲馬跡,先帝本來就是個多疑之人,很快就盯上他們,無須我多費心;另一方面,我通過魯王府的侍女,伺機將一個巫蠱木偶放進去,那裡面寫著昭元太子的生辰八字。」 久遠的往事忽然被一層層揭開面紗,道聽途說與一知半解逐漸變得脈絡清晰,李遂安想起當年賀融生母的死,臉色難以控制地越發慘白起來。 李寬看到她的反應,居然還笑了一下。 「你猜到了,她將巫蠱放到了魯王一名侍妾的房中,而那名侍妾,就是安王賀融的生母。」 李遂安的身軀微微顫抖,猶如風中殘燭。 李寬接著道:「一切準備妥當之後,我就讓人將事情洩露給當時的王府長史翁浩。翁浩此人,志大才疏,他一直不甘於待在王府,還是一個平庸的皇長子身邊,有了這個機會,他立馬抓住,向先帝告發魯王在自家府中私藏巫蠱,咒害昭元太子。其時先帝正因為太子的死而悲痛萬分,當即下令查抄魯王府,順帶也抄出魯王與賀琳往來的那些信件。兩名皇子落馬,齊王前面的障礙一下子都剷除了。」 李遂安覺得有些冷,她不得不後退,將背部抵在門邊的牆壁上。 「但後來,齊王也謀反了。」 李寬點點頭,笑容裡帶了一絲輕蔑:「我本來以為,他雖然比不上昭元太子,但起碼耳濡目染,十幾年的修身養性下來,應該也不會差到哪裡去,誰知還是高看了他。先帝幾個兒子,靈氣都集中在太子身上,餘下幾子,各有缺陷。魯王全家被流放的那十幾年裡,朝中幾乎無人與齊王爭鋒,先帝也曾有意立他為太子,但他卻白白浪費掉大好機會,該狠的地方猶豫不決,不該做的,卻做了一堆,當他在魯王給先帝獻畫一事中做手腳時,我就知道,此人不堪重用,遲早會連累我。」 李遂安問道:「所以你決定倒向陛下?」 李寬搖搖頭:「在那之前,我還看中了衛王,不過後來我發現,他比齊王更優柔寡斷,齊王謀反時,他與皇帝一道在太廟,本來可以先發制人,將當時的皇帝與太子都殺了,那樣我就會扶持他為正統,再回去解決齊王,可惜他不敢,白白錯失機會,讓嘉祐帝上位。」 「陛下登基之後,父親賊心不死,又盯上了紀王,想利用他來與太子鬥,還將我嫁給紀王,又把清羅送入宮,太子逐漸失寵,還為了立功,心急地跑去邊關……」李遂安靈光一閃,不可置信道,「突厥人怎麼就那麼巧,知道太子會去雲州?是你給突厥人通風報信?!」 李寬嘴角噙笑:「不愧是我的女兒,真聰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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